第七十七章 一模破土
反射折射光路图、杠杆滑轮示意图,可光线偏折方向、浮力大小、杠杆是否平衡的判断,始终像蒙着一层雾。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因为用力攥笔而微微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道题就像一道顽固的堤坝,阻挡着思路的洪流。

    就在这时,旁边的刘莉莉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停滞。

    她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在草稿纸的边缘空白处,刷刷几笔画了个东西,然后不动声色地将那一角纸推到了我的桌沿。

    我低头一看------一个用圆珠笔画的、极其简单的笑脸!两个小圆点眼睛,一道夸张上弯的弧线嘴巴,旁边还潦草地写着一个字:“稳!”

    一瞬间,费政老师那带着憨厚口音的“傅彪式”口诀猛地撞进脑海:“增反减同记磁场!来拒去留判方向!”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对啊!“来拒去留”!导体棒向右切割磁感线,根据右手定则,感应电流方向......再根据“来拒”------磁通量增加时,感应电流的磁场要阻碍它增加!方向相反!安培力......向左!阻碍运动!思路豁然贯通!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抓起笔,心头的焦躁被那个简单的笑脸和熟悉的口诀驱散,笔尖重新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堤坝,终于被凿开了一道缝隙。

    演算完毕,确认无误,在答题卡上落笔写下最终答案时,手心竟微微出汗,带着一种攻克难关后的淋漓畅快。

    化学考试波澜不惊,只是做到一半,监考老师梁雁翎那只神气的虎皮鹦鹉“波利”不知何时被悄悄带进了教室,放在讲台一角的小笼子里。

    它大概是觉得考场气氛太过沉闷,突然字正腔圆地冒出一句:“Pay attention! Ti is flying!”(注意!时间飞逝!)声音突兀又滑稽,惹得全班同学一阵压抑的低笑。

    梁老师嗔怪地瞪了波利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弯了嘴角。这小小的插曲,像投入紧张湖面的一颗小石子,瞬间缓解了凝固的空气。

    1996年3月28日,星期四,晴

    数学考场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莫斯理老师冷峻的提醒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榨干正常水平就是胜利!”

    压轴题是一道综合了几何与代数的函数图像分析题,图形复杂,计算量巨大。

    做到最后十分钟,我才刚刚开始啃这块硬骨头。

    额角的汗又冒了出来,时间像沙子一样飞速从指缝中溜走。

    我强迫自己冷静,死死盯住题目中的关键条件,在草稿纸上飞速推演着辅助线和关键点的坐标。

    还剩下三分钟时,我终于落下了最后一步关键的证明,得出了正确答案!

    我来不及细想,飞速将答案誊抄到答题卡上,然后长长吁了一口气,放下笔的瞬间,我看到坐在斜前方的叶青文------那个总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初三(8)班的新晋学霸------也正好整理完试卷起身。

    她无意中回头,目光扫过我刚刚放下的笔和写满的答题卡,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她冲我竖了一下大拇指!

    那动作快如闪电,像是一道无声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我的心房。

    这是来自于顶尖对手的认可!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连带着考数学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她起身交卷经过我桌边时,脚步微顿,把半块儿橡皮放在了我的桌角,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极轻的声音说:“橡皮,谢谢。”

    我这才想起,开考前她曾低声向我借过半块儿橡皮。

    这细微的互动,在肃杀的考场里,竟生出一种奇特的、心照不宣的暖意。

    下午的政治考试,戴玉老师那“三段论”、“关键词”、“逻辑链”的“戴氏语录”在脑海中自动回放。

    材料题是关于“科教兴国战略”,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寻找关键词:“第一生产力”、“人才基础”、“战略支撑”......然后按部就班地组织答案:性质定位、理论依据、现实意义、具体措施。

    笔下的字迹虽然因为连场鏖战而略显潦草,但条理异常清晰。

    答完最后一道论述题,手腕酸胀,但心头却莫名踏实。

    这七天“静默周”里被老师们用各种方式------或葛优式调侃、或傅彪式憨厚、或刘青云式严肃、或舒淇式犀利、或鹦鹉学舌般精炼------反复灌输的“套路”和“经验”,在此刻,真正化作了笔下实实在在的得分点。

    交卷铃声响起,一模考试终于结束了,我累瘫在了考场座位上,但又瞬间感到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1996年3月29日,星期五,多云转晴

    放榜日。巨大的白色榜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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