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顿住了。他盯著那块令牌看了两息,眉头微皱,隨即猛地挑了一下,他眼力极好,一眼就看出令牌背面刻的字不是“內门”,而是“核”。
“核心令牌?”钱通从摊位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凑近了又確认了一眼。他脸上的精明笑容头一次被货真价实的惊讶盖了过去,“前几天你拿的还是內门令牌,今天怎么就?”
“刚换的。”岳水没有多解释。
钱通直起腰,盯著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时的算计,多了几分好奇:“师弟,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说来话长。”岳水岔开了话题,“今天来买两枚丹药,准备回家探亲,路上也不耽误修炼。”
“回家探亲?”钱通果然被带偏了话题,“我爹的聚仙楼就在落仙镇,师弟要是路过,不妨去坐坐。我爹上次还在信里念叨你,说大胃王比赛那个少年不知道在宗门过得怎么样。”
岳水心里一动。他正愁没有凡间银两,肖扬说得对,修仙之人谁还留凡间银子?但钱东家开聚仙楼,手头肯定不缺这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钱师兄,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但说无妨。”
“我想给爹娘带些银两回去,但我身上只有灵石和灵珠,没有凡间的银钱。钱东家经营聚仙楼,或许有路子能换一些?”
钱通听完,眼珠一转,提到生意,他又恢復了平时的精明:“小事一桩。我爹手里別说银两,金子都拿得出来。不过你拿灵石跟他换,他肯定不会收。灵石对凡人没用,一块亮晶晶的石头而已,又不能当饭吃。”他顿了顿,目光在岳水身上扫了一圈,“不如带妖兽肉。妖兽肉对凡人是无价之宝,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我爹开饭庄几十年,凡间的好食材见多了,仙家食材还真没碰过几回。你带一条给他,他保准愿意用银两换。”
岳水觉得这主意不错。妖兽肉在宗门里不过一枚灵石一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负担,但对凡人却是真正的好东西。他先去丹药摊花六块灵石买了两枚聚气丹,又折回灵石阁的肉铺,挑了两条兽腿,一条紫妖猪后腿,一条赤鬃羊后腿,两条腿都是一枚灵石一条,油纸裹了三层,捆得扎扎实实。
钱通领著岳水下了山。落仙镇跟一个月前一样热闹,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两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子,聚仙楼的招牌就掛在巷子尽头。
钱东家正在柜檯后拨算盘,抬头看见儿子领了个少年进来,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柜檯:“这不是大胃王比赛那个岳水小兄弟吗!”
岳水笑著行了个礼,把油纸包放在柜檯上,一层一层地拆开。两条兽腿露出来的时候,钱东家的眼睛果然直了。他凑近了仔细端详肉质纹理,一条肉色深红,纹理紧实,是羊肉;另一条肉色粉嫩,脂肪层薄而均匀,是猪肉。两条腿的肉质中都隱隱透著一层极淡的光泽,跟凡间的任何肉都不一样。他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猪肉的肉皮,弹性十足,按下去的凹痕立刻弹回来,不留任何痕跡。又低头闻了闻羊肉,一股极淡的清甜气息钻进鼻腔,若有若无,跟凡间羊肉的腥膻完全不同。
“好东西。”钱东家直起腰来,眼里放光,“小兄弟,这两条腿你都要出手?”
“紫妖猪腿留给爹娘,赤鬃羊腿想请钱东家帮忙估个价。我离家快一个月了,想回去看看爹娘,给他们带些银两补贴家用。”
钱东家乾脆利落地拍了一下柜檯:“这条羊腿我收了。二百两银子。妖兽肉在凡间有价无市,这个价我不亏,你也不亏。”
二百两。岳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枚灵石换二百两银子,够爹娘在青州城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他接过钱袋,入手一沉,连道了几声谢。钱东家连连摆手说“客气什么”,又转身去后厨吩咐今晚把这条羊腿燉了,要给店里常客们开开眼界。
从聚仙楼出来,岳水沿著落仙镇的街道往镇口走。怀里的钱袋沉甸甸的,压著他的衣襟往下坠。紫妖猪腿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夹在腋下。他走到镇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停了一步,回头望了一眼苍云山的方向。群峰如黛,云雾繚绕,青玄宗的山门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一个月前,他站在这里攥著一块內门弟子的引荐令牌,背著一个旧包袱,满心都是对未来的茫然和期待。一个月后,他已经是凡骨二重的修士,怀揣核心弟子令牌和二百两银子,要回家了。
他转过身,沿著官道往青州城的方向走去。身后的苍云山渐行渐远,脚下的官道一路往西,穿过麦田和矮山,通向那座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小城。青石板路面上有深深的车辙印,两侧的麦田在风中翻著金色的浪。跟一个月前老周头带他走过时一模一样,只是方向反了。他走了几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