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虞一一。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他就是知道。像知道太阳从东边升起,春天柳树会抽新芽,眉心有一块碎玉——他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她的名字。
虞一一。
画面在他眼前渐渐模糊。走廊、阳光、墨香、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所有的色彩和声音都像被水泡开了的墨跡,一点一点地晕开、变淡,最终归於黑暗。眉心碎玉一阵温热,舒適的、满足的暖意,像完成了一次深呼吸。
岳水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床铺、书桌、窗欞、窗外枣树的影子,一切都没变。指尖的凝光术光团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只余一点微弱的青光正在缓缓消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青色外门袍,十二岁的手,骨节分明但还算不上修长。
刚才的画面,是未来的事。
他摸了摸眉心,时轮珠安静地待在那里,散发著刚才那股暖意的余温。修復之后解锁了某种新的能力,能看到未来。那条长廊,那件月白色长衫,那个叫虞一一的女孩,都是时轮珠展示给他的碎片。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不知道那条长廊在哪里,但他知道那是真的。那种胸口被暖意塞满的感觉还残留在心口,提醒著他方才所见的一切都不是虚妄。
他在床上坐了很久,窗外松涛阵阵,日光一寸一寸地往西挪。他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反覆回放了好几遍,她走路的姿態,抱书的动作,回过头时弯成月牙的眼睛。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人用刀刻在了记忆里。
然后他试著念了一下她的名字。
“虞一一。”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名字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落下,没有回音,但眉心时轮珠又跳了一下,像是在说“记住了,就是这个名字。”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想到一个问题。以他现在凡骨一重的境界,每月十块灵石的月例转眼就花完了,上回买残片更是直接掏空家底。以后要跟那样的女孩站在一起,总不能连请她吃顿饭的灵石都拿不出来。
这个念头头一次如此具体地落到脑子里。
他压下纷乱的思绪,推门往传功殿走去。传功殿除了每日授课,还兼管外门弟子的杂役分配。殿侧委任墙的石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委任单,从“丹房急需一人清理药渣,酬劳五枚灵珠”到“后山围猎二阶妖兽,寻凡骨五重以上同门组队”,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墙。灵珠是灵石的碎屑,十枚灵珠才抵得上一块下品灵石。
他在委任墙前站了好一会儿。围猎妖兽最低要凡骨四重,护送商队要褪凡境,抄录古籍要会认上古篆字。他唯一能接的,是角落里那张被风吹卷了边的单子,灵草园需要一名杂役每日浇水,酬劳三枚灵珠,要求每天傍晚工作一个时辰。
三枚灵珠。一天三枚,十天三十枚,一个月能攒下一块灵石。加上月例的十块,每个月十一块。不算多,但至少不会再出现买完一枚丹药就身无分文的窘境。
他撕下那张委任单,去执事处登记了名字。执事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看了一眼他的外门令牌,点了点头:“灵草园在东南角,找管事的孙伯报到。每天傍晚一个时辰,別迟到。” 岳水应了一声,转身正欲离开,身后传来一阵喧譁。一个膀大腰圆的杂役弟子扛著半人高的木箱从走廊另一端大步走来,箱子显然不轻,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岳水侧身让到墙边,耳朵忽然捕捉到身后两个人的閒聊。
“听说了没?北边又出了几桩死婴的事。”
“又是刚生下来就没气的?”
“比上个月还多了两桩,杏花村和临水镇那边。村里人都说是那几户人家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噬道宫超度了的祖宗都不保佑他们了。”
“邪门。这几年怎么越来越多”
岳水站在墙边,握著委任单的手指收紧了。杏花村,临水镇。老槐树下白鬍子老头说的王寡妇,老孙头说的刘家媳妇,肖扬给女儿取名叫二狗时的苦笑,越来越多。他走出传功殿,心里沉甸甸的。穿过石阶往灵草园走的时候,无意识地摸了摸包袱里那尊噬道宫主的木像。面目模糊,姿態慈悲。
傍晚,他在灵草园浇完了第一天的工作。管事的孙伯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杂役,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摆弄灵草的动作却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简单地交代了几句浇水的时间和水量,就拿著水瓢转身去侍弄另一片苗圃了。
岳水浇完水,又练了一会儿凝光术。灵草园里灵气充沛,光团比平时亮了將近一倍。光团在双手之间来来回回地移动了几十次,渐渐变得越来越稳,不再出现中途闪烁或偏移的情况。
干完活、练完功,月亮已经爬上了松林梢头。他回到小院简单洗漱,躺回床上。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地上,把枣树的影子切成碎银。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下午那个画面,洒满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