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倒是还有半间,一百文一晚。”
一百文住柴房?岳水倒吸一口凉气。在青州城,一百文够住一天上房了,还能包一顿早饭。落仙镇这边倒好,一百文连柴房都只能住半间。他又跑了四五家店,又在主街背后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小客栈,掌柜是个面相和蔼的妇人,通铺一个床位一天八十文。
八十文一天。岳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父亲给的二十两碎银,加上老周头塞的几两,再加上母亲给的一些碎银,一共二十几两银子,一两就是一千文,二十几两听著不少,可落仙镇的物价是青州城的不知多少倍。光住宿这一项,住到考核那天就得花掉小一两。更要命的是他的肚子,落仙镇的饭馆他刚才瞄了几眼价目表,一碗素麵就要十五文,带肉的要二十五文,按他的饭量敞开了吃,一顿饭少说也得干掉上百文。这样算下来,二十几两银子看著多,真要放开了花,撑不了太久。
他没捨得住八十文一天的通铺,又在镇尾找了半天,终於找到一家破旧的小客栈。店里只有一间堆杂物的耳房可以住人,连床都没有,打地铺,一天三十文。
一天三十文,住到考核那天也就花个几百文,这个价格他承受得起。他爽快地交了房钱,把包袱往墙角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住的地方有了著落,吃饭的事就得另外想法子了。落仙镇的饭馆他吃不起,偶尔下一顿两顿还行,天天吃能把他的盘缠吃出一个大窟窿。得找点管饭的杂活乾乾。
他出了客栈,顺著街道往前走。日头正高,街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高谈阔论,说自己的根骨一定能过关,有人蹲在路边啃干饼,脸上的表情比他还愁。
岳水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想看看有没有哪家铺子在招杂工。洗碗扫地搬货都行,只要能管饭。他正琢磨著,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
那声音从街角一家饭堂传出来的。说是饭堂,门脸倒不小,门口掛著一块崭新的招牌,上面写著“聚仙楼”三个大字,旁边还贴著一张红纸,写了什么看不清楚。门口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半边街道都堵了。
岳水好奇地挤了过去。
他个头不高,费了好大劲才钻进人群。挤到前排一看,只见聚仙楼门口的台阶上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著四个大字
“大胃王比赛”。
横幅下面贴著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参赛者限二十岁以下,一炷香为限,食量前十者免单,前三名各赏银三两。告示最下方还有一行朱红色的醒目大字,五日后决赛,冠军可获一品仙丹一枚。
一品仙丹。
人群里的少年们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嘆。仙丹这东西,便是最低的一品,放到市面上少说也值几百两银子。几百两,够一户寻常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大半辈子了。更重要的是,仙丹在落仙镇这种地方根本有价无市,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回。
“聚仙楼这是下血本了!”
“听说是东家的独子今年刚升了內门弟子,东家高兴,特意把压箱底的仙丹拿出来当彩头。”
“怪不得,內门弟子的爹,拿一枚一品仙丹出来也不稀奇。” 岳水对仙丹的价值没有太具体的概念,几百两银子对他来说跟天边的云彩差不多,知道很大,但想像不出到底有多大。他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进前十就能免单。免单就是白吃一顿,白吃一顿就省了一顿饭钱。要是能拿前三,还有三两银子进帐。
他挤到最前面,一把拉住了掌柜的袖子:“掌柜的,现在还能报名吗?”
掌柜低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农家少年,笑了笑:“小兄弟,还没开始呢。怎么,你想试试?”
“想。”
掌柜被他的乾脆逗乐了,拎起手里的铜锣敲了一声:“还有没有要报名的?名额有限,过时不候!”
十几个少年挤上了台阶,岳水也在其中。围观的人群发出稀稀拉拉的议论声,参赛的这些少年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有的甚至比岳水还瘦。
“这些小傢伙,能吃多少?”
“我看悬,那个最矮的估计三个馒头就歇菜了。”
“赌不赌?我押那个胖墩贏。”
岳水没理会这些声音。他在长桌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从青州城到落仙镇这二十天,他在路上一直没敢放开了吃。老周头管饭管饱,但人家的乾粮也是有限的,他每顿都只吃到七八分就停下来,不好意思再伸手。现在一桌子的白面馒头红烧肉摆在面前,不光能吃饱,吃进前十还能免单,他別的本事不敢说,吃饭这件事上,他还没遇到过对手。
长桌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几十个白面馒头、好几摞大麻糕、三盆热腾腾的红烧肉、一锅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