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无从下手
    “找到了。”

    刀疤脸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把烤了一半的腿肉往火里一扔,站起身来。

    “哪个大队?”

    “永安大队。徐磊。”老三喘着气,把自己听到的一股脑倒出来,“白面馒头管够,五花肉炖白菜,工地上十几个人吃得满嘴流油。给大队捐了三百块,又掏好几百盖大瓦房。眼睛都不眨。他媳妇在供销社一口气买两个暖水瓶两个雪花膏,用的是现钱。全村都知道他发了横财,没人知道钱从哪来的。”

    他顿了顿。

    “他家还养了一条大黑狗,叫黑虎。”

    刀疤脸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关节咔咔作响。他转过身,抄起靠在墙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咔嚓一声,子弹顶上膛。

    “虎皮,虎骨,虎胆,虎鞭。都在他手里。老子蹲在这破林子里半个月,啃树皮喝雪水,晚上冻得跟孙子一样。他倒好,拿咱们的货换钱盖大瓦房,吃肉啃馒头。”

    他把枪往肩上一扛。

    “叫上老二,天亮就动身。”

    第二天清晨,徐磊家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老王带着工人们正在砌墙基,青砖墙已经砌到齐腰高了。泥刀在砖面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几个瓦匠一边干活一边哼着二人转调子,曲声混在晨风里飘出老远。黑虎趴在院门口晒太阳,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穆青端着一壶热水从屋里出来,给工人们倒水。她今天穿了那件新做的枣红色毛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工人们接过水碗,憨厚地道谢。徐磊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正在拔地而起的新房框架,嘴角微微翘着。

    篱笆墙外的土路上,三个穿着破烂羊皮袄的身影慢慢走近。

    打头的是刀疤脸,肩上扛着一个麻袋,看上去象个逃荒的流民。瘦高个跟在后面,手里拄着一根打狗棍。老三走在最后,微微弯着腰,手里拎着一个破包袱。三个人走得不快,象是走了一夜的路,浑身风尘仆仆。他们在离徐磊家篱笆墙不远处停下来,蹲在路边,把麻袋和包袱放在地上。也不说话,就是蹲着,眼睛往工地上扫来扫去。

    刀疤脸的目光越过篱笆墙,看见了院子里趴着的那条大黑狗。黑虎警觉地抬起头,朝那个方向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他的目光从黑虎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工地上的青砖墙,扫过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最后停在了站在院子中间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象是在跟同伴闲聊。

    “盖得挺好。这么好的房子,可惜了。”

    他把手伸进羊皮袄里,摸到了别在腰带上的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管还带着山里的寒气,冰凉的金属碰在手指上,让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先摸清楚他家里几口人。再看看从哪儿下手。”

    刀疤脸把五六式步枪从腰间抽出来,递给瘦高个。

    “枪藏起来。藏在林子里的树洞里,用雪埋好。”

    瘦高个接过枪,愣了一下。

    “老大,不带枪?”

    “带枪进去,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刀疤脸把羊皮袄裹紧,把领口翻下来的破棉帽重新扣回头上,“咱们现在是北边过来的难民。白毛雪灾,房子压塌了,家里人死光了,逃荒逃到这儿。记住了,把杀气收起来,装得越怂越好。”

    老二把腰间别的猎刀也抽出来,和步枪裹在一起,塞进路边一棵老桦树的树洞里,用雪盖严实。老三把包袱里的兔皮手套换成了一双破洞的棉手套,又在脸上抹了把泥。

    三个人蹲在路边等了半个时辰。日头升高了些,工地上开始热闹起来,瓦匠们爬上脚手架开始砌墙,木匠在锯椽子,锯末子飘了一地。包工头老王从院子里出来,准备去供销社再买两包水泥。

    刀疤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带着老二老三迎上去。

    离老王还有三步远,刀疤脸扑通一声跪下了。老二老三也跟着跪下,三个人跪在雪地上,膝盖陷进积雪里,冻得钻心。

    “这位大哥,行行好。”

    刀疤脸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眼泪说来就来。

    “俺们是从北边逃过来的。俺们那旮旯遭了白毛雪灾,房子全压塌了,家里人……家里人一个都没活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子上的雪沫子化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俺们一路要饭要到这里,实在走不动了。俺们不要工钱,给口热乎饭吃就中。”

    老王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起来起来,这是干啥。”

    “大哥不收留俺们,俺们就不起来。”老三在后面补了一句,脑袋磕在雪地上,磕出一个坑。

    老王搓着手,打量着这三个人。穿得破烂,但身板结实,骼膊上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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