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为愣了一下。
“你那些野猪肉还够?”
“老叔放心,够吃到来年开春。”
开工那天,天还没亮。穆青就起了床,系上围裙,开始发面。白面倒进大盆里,加水加酵母,揉成光滑的面团。她揉面的手法比刚来那会儿熟练多了,两只手在面团上又按又搓。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徐磊蹲在灶台前添柴,把大铁锅烧得滚烫。五花肉切成厚片,下锅煸出油,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飘过院墙,飘到工地上。
包工头老王正领着工人们卸砖。他吸了吸鼻子,停下手里的活。
“谁家炖肉?”
工人们把砖头码好,进了院子。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桌子,桌上堆着小山似的白面馒头,每个都有拳头那么大,还冒着热气。一大锅金黄粘稠的小米粥,一盆白菜炖五花肉,肉片切得比筷子还厚,油汪汪地堆在白菜上面。
老王站在桌前,眼睛直了。他干了二十多年泥瓦匠,给公社、林场、供销社都盖过房子。工地饭他吃过几十家,最好的也就是杂粮窝头配咸菜,偶尔能见点荤腥。白面馒头管够,五花肉炖白菜,管饱。这不是工地饭,这是过年饭。
“徐同志,这……这伙食也太好了。”
“吃。吃完了才有力气干活。”
工人们狼吞虎咽地吃了个肚圆。老王一口气吃了三个大馒头,又添了一碗粥,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工地上热火朝天。工人们放开了肚子吃,干起活来也象疯了似的。挖地基的两人一天就挖完了三天的活,砌墙的三天就砌到了房梁。
傍晚收工,徐磊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夕阳下正在拔地而起的新房框架。青砖墙已经砌到胸口那么高了,地基挖得又深又宽。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个月就能上梁。他把手揣进棉袄袖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几十里外,深山老林里。一座半塌的守林人破屋里透出微弱的火光,四面墙被烟熏得漆黑。屋外堆着几具野兽的骨架,骨头上还挂着没啃干净的腐肉,在月光下招来了成群的乌鸦。屋里三个人围着一堆篝火坐着,手里各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装着劣质的烧酒。刀疤脸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膝盖上。
“这方圆几十里,能藏住人的大队就这七八个。咱们在林子里蹲了小半个月,连根虎毛都没捞着。虎皮虎骨虎鞭虎胆,都是值钱货,那人带着这么多东西走不远,肯定在这几个屯子里窝着。”
瘦高个撕下一块狍子肉,在火上烤了两下,塞进嘴里嚼着。
“怎么找?挨个进去问谁家打了老虎?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咱们是偷猎的。”
“平时穷得掉渣,突然有钱买砖买瓦,或者突然有钱去供销社买一堆东西。这种人,就是咱们要找的。”
另一个同伙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那要是找到了呢?”
刀疤脸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烧酒,喉结滚了一下,把缸子往地上一顿。
“找到了,先把虎货拿回来。至于人——把人做了,扔山沟里喂狼。”
破屋里火光跳了跳。
刀疤脸把烟头扔进火堆,火星溅起来,落在鹿皮靴子上。他看都没看,一脚踩灭。
“老二,你去红星大队。老三,你去永安大队。我去前进大队。”他顿了顿,把猎刀插进腰间刀鞘,“找那种突然暴富的。以前穷得叮当响,最近忽然有钱了,买砖买瓦盖房子,或者大包小包往家拉东西。找到了别轻举妄动,回来汇报。”
瘦高个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火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另一个同伙从墙角抄起一顶破狗皮帽子扣在头上。
“天亮就动身。”
第二天上午,永安大队供销社门口。老三蹲在墙角,狗皮帽子压得低低的,手里攥着一个干硬的窝头慢慢啃。他穿得破烂,浑身脏兮兮的,看上去象个逃荒的。
供销社里出来两个泥瓦匠,蹲在台阶上歇气,掏出烟袋锅子点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瓦匠咂了一口烟,眯起眼睛跟旁边的人闲聊:“你说咱干泥瓦匠这些年,东家管饭的活也接过不少。工地饭嘛,能好到哪去。这家是真邪乎。纯白面大馒头,管够。小米粥熬得金黄黏稠,五花肉炖白菜,肉片切得比筷子还厚。”
他对面的人嗤了一声:“老王,少在这儿吹。就你那张嘴,吃根咸菜都能说成山珍海味。”
“我吹?”老王急了,“你问问售货员王姐去。这家东家姓徐,永安林场大队的徐磊。前几天带媳妇去县里领证,回来置办了一车东西。带烤箱的大铁炉子,知道吧?一个炉子顶咱们一个月工钱。当场就搬回家里去了。给大队公帐捐了三百块,眼睛都不眨一下。又掏了好几百,盖全村第一栋大红砖瓦房。你见过哪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