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盖房,老叔支持。但得按规矩来。按公社的标准,申请宅基地得先交基建赞助款。三百块,交到大队公帐上。有了这笔钱,老叔就能给你走正规手续,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我还当多大点事。”
徐磊把手伸进棉袄内兜,掏出那沓大团结。崭新的人民币在晨光里泛着红光。他抽出三张,放在徐大为手里。又抽出七张,叠在上面。
“三百块交公帐,买地。这七百块,托老叔帮我买砖瓦、雇工人。”
他抬起眼,眼角还带着昨晚搏虎留下的瘀青。
“侄子的新房子,就交给老叔了。”
徐大为看着手里那沓钱,手指头都在抖。十张大团结,一千块。他当了十几年支书,大队的帐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现钱。他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你小子,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又打到老虎了?”
“没有。”徐磊笑了笑,“在林子里捡到一头冻死的东北虎。剥了皮,卸了骨头,背到三岔河伐木场卖了。来路正,不偷不抢。”
徐大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一把抓住徐磊的肩膀,用力摇了摇。那双眼睛红了,眼框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老徐家祖坟冒青烟了。”
他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火星四溅。
“磊子,你放心。老叔亲自去联系公社的红砖厂,最好的砖。再托人去县里找泥瓦匠,林场基建科那帮人盖了一辈子房子,老叔认识他们队长。材料、人工、设计,老叔全给你盯着。全公社第一栋大红砖瓦房,给咱们老徐家。”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屋里。
“你在家等着。老叔这就去广播!”
半个小时后,大队的喇叭响了。大喇叭挂在村口老榆树的树杈上,声音能传到方圆三里地。徐大为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话。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在晨雾里回荡,惊起老榆树上一群麻雀。
“喂,喂。永安大队全体社员注意了。下面播送一条重要通知。”
屯子里所有正在吃早饭的人都放下了筷子。挑水的放下了扁担,纳鞋底的扎了手指,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们全站起来了。
“本大队社员徐磊同志,为支持大队建设,自愿向大队公帐缴纳基建赞助款三百元整。经大队研究决定,依法依规将徐磊同志老宅旁废弃牛棚及荒地,划拨为徐磊同志宅基地。另,徐磊同志全资兴建的大红砖瓦房,为本大队第一栋。全体社员务必全力配合。特此通报。”
大喇叭里传来徐大为清嗓子的声音。然后他补充了一句。
“谁要是敢使绊子,别怪我徐大为不讲情面。完毕。”
大喇叭关掉了。老榆树上的麻雀飞走了。整个永安屯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炸了锅。
大喇叭一响,永安屯炸了锅。
正在灶台前喝糊糊的张大爷,碗掉在地上摔成三瓣。
蹲在村口老榆树下下棋的两个老汉,棋子悬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挑水的扁担停在肩上,纳鞋底的针扎进肉里。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句话。
“三百块?徐磊哪来的三百块?”
王婶子正蹲在院子里喂鸡,一把玉米还没撒出去。喇叭里“徐磊”两个字钻进耳朵,她整个人僵住了。鸡围着她咕咕叫,啄她裤腿上的玉米粒,她一动不动。
“三百块……买地……大红砖瓦房……”
她嘴唇哆嗦着,脸上的横肉一下一下抽搐。
“他一个孤儿,没爹没娘的穷光蛋,凭啥盖大瓦房!”
她把玉米盆往地上一摔,玉米粒撒了一地。鸡吓得四散飞逃,咯咯乱叫。王婶子站在院子里,胸脯剧烈起伏,眼睛红得象要滴血。她转身冲进屋里,一把揪住还在炕上打呼噜的张大爷的耳朵。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人家都要盖大瓦房了,你还在这儿挺尸!”
张大爷被揪得嗷嗷叫,捂着耳朵坐起来。
“谁?谁盖大瓦房?”
“徐磊!广播里说了,他给大队交了三百块,买了牛棚那块地。还要盖大红砖瓦房!你听听,大红砖的!比支书家的房子还气派!”
张大爷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哪来的钱?”
“我管他哪来的钱!反正来路不正!”王婶子松开他的耳朵,在屋里转了两圈,眼睛里全是狠劲,“你去,把刘红和李卫民叫上。再去通知那几个跟咱们一条心的。我去串联其他人。带上粪勺、铁锹、镐头,今天非得把这事闹清楚不可!”
“闹……闹到哪去?”
“大队部!找赵有财要个说法!”
王婶子咬牙切齿。
“集体的地,凭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