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买卖
    他什么都收,什么都卖,不问来路,不问去向,只认货不认人。

    徐磊站起来,把麻袋甩上肩。

    三岔河伐木场距离乱石岗直线距离大概三十里。走山路绕过去,天不亮就能到。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斗七星的位置,确认方向,然后迈开步子,朝西边的山脊走去。

    黑虎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凌晨两点,徐磊站在了鬼市的入口前。

    这是一座废弃的伐木仓库,藏在三岔河愣场背后的山坳里,外面堆着小山似的原木,把仓库挡得严严实实。仓库的外墙是红砖砌的,年头久了,砖缝里长满了青笞。窗户全用黑布蒙死了,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门口蹲着两个汉子,穿着伐木工人的蓝布工装,但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正经工人。看见徐磊走过来,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目光在他背上的麻袋上扫了一圈。

    “干什么的。”

    “出货。”

    “出什么货?”

    “见了把头再说。”

    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朝门里努了努嘴。

    “进去。别惹事。”

    徐磊推开门,一股热浪裹着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扑面而来。仓库里头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顶上挂着两盏马灯,昏黄的光线下烟雾缭绕,十几个人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低声交谈。

    有人面前摆着几箱没开封的香烟,有人脚边堆着两麻袋白砂糖,有人在袖子里跟人捏手指头砍价。角落里一个穿翻毛皮袄的汉子正在验货,手里拿着一根鹿茸对着马灯照,鹿茸在灯光下泛着半透明的红棕色。买家蹲在旁边,手指比了一个数,卖家摇头,又比了一个数。

    徐磊拉低帽檐,提着麻袋穿过人群。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但每一步都踩在仓库水泥地面的裂缝上,没有发出任何多馀的声响。

    几个正在交易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上的麻袋上停了一下。麻袋底部已经被血浸透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滴在水泥地上。那几个人的表情变了,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在鬼市里混的人都知道,袋子里往外滴血的货,要么是大货,要么是祸。

    徐磊没有理他们,径直走向仓库最深处。

    最里面摆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桌面上铺着一块磨得发亮的牛皮。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一件油光水滑的貂皮大衣,头上扣着一顶狗皮帽子。他嘴里叼着一根铜烟枪,烟锅里烧的不是烟丝,是一小块沉香木。沉香在烟锅里滋滋地响,冒出来的白烟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老头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骼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动不动,象两尊门神。

    老烟枪。鬼市的把头,方圆百里之内所有赃物买卖的中间人。

    徐磊走到办公桌前,把麻袋往地上一放。

    麻袋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听得出里头的东西分量不轻。

    老烟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白泛黄,但瞳孔里的光又精又亮,象两颗在烟雾里烧着的炭火。

    “面生。第一次来?”

    “第一次。”

    “知道规矩吗。”

    “不知道。但有好货,把头看着给。”

    老烟枪把铜烟枪从嘴里拿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烟灰。沉香木的灰烬落在水泥地上,烧出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拿出来看看。”

    徐磊弯腰解开麻袋口,双手抓住麻袋底部用力一抖。

    整张虎皮从麻袋里滑出来,在水泥地上铺开。

    两米多长的金黄色皮毛在金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虎头上的黑色王字斑纹清淅分明。

    从虎头到虎尾,从脊背到肚皮,整张虎皮没有一丝破损,没有一处脱毛,四个虎爪的皮毛完整保留,连虎耳根部的软骨都完好无损。

    然后他把四根虎腿骨从麻袋里抽出来,并排放在虎皮上。

    根都有他手臂那么长,关节处的骨臼完好无损,骨头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筋膜。

    接着他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墨绿色的虎胆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比鹅蛋还大,表面的血丝还没干透。

    最后一尺多长的虎鞭,连着两颗被黑虎咬烂的虎蛋,并排放在虎皮上,在旁边的旧报纸上摊开,一股浓烈的雄性气味冲出来。

    整个仓库安静了。

    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十几个倒爷全部闭上了嘴。

    交易的声音象是被人一刀切断了,只剩下顶上那两盏马灯嘶嘶的响声。

    角落里验鹿茸的汉子手里的鹿茸掉在了地上。

    卖白砂糖的胖子嘴巴张着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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