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走出胡同。
穆青站在供销社门口等他,手里抱着那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脸盆。看见他走出来,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骼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连衣领上的汗渍都看了三遍。
“磊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
徐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个姓李的跟你说什么了?他把你拉到胡同里干什么去了?”
“没说什么。就道了个歉,说他来晚了,让我受委屈了。”
穆青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徐磊岔开话题,朝路边停着的一辆BJ-130货车走过去。
这车是县运输队的,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络腮胡汉子,正靠在驾驶室门上抽烟。车斗里装了小半车化肥,用帆布盖着。
“师傅,跑一趟永安林场大队,多少钱?”
络腮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永安林场?小二十里地呢。你有啥事?”
“拉点东西,雇你个车。”
络腮胡看了看徐磊手里那一麻袋东西,又看了看供销社门口那台带烤箱的大铁炉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铁炉子也是你的?”
“对。”
“连炉子带煤带玻璃,两三百斤呢。”
“你就说拉不拉吧。”
“拉,怎么不拉。”
他从怀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两根,递给络腮胡一根。
“再加五块钱。”
络腮胡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嘿嘿一笑。
“成。我帮你搬。”
他走到铁炉子跟前,搓了搓手,弯下腰就要去抬。徐磊摆了摆手,走到铁炉子旁边,双手扣住炉子底部的铁架,腰一沉,膝盖微曲,双臂发力,两三百斤的大铁炉子连晃都没晃一下,稳稳当当地离了地。他抱着铁炉子走到货车后面,一脚踏上挡板,把炉子平推进车斗里,动作干净利落。
络腮胡的烟从嘴里掉了下来。
“兄……兄弟,你这把力气,真是祖传的?”
“吃得多。”
徐磊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把无烟煤、玻璃和其他东西一样一样搬上车。等他搬完,络腮胡才回过神来,赶紧去帮忙,但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站在旁边干瞪眼。
所有东西装完,徐磊拍了拍车斗挡板。
“走吧。”
驾驶室很小,原本只能坐两个人。徐磊和穆青挤在副驾驶座上,穆青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络腮胡发动了车,BJ-130突突突地驶出了县城。
山路颠簸,货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摇摇晃晃。穆青被颠得一次次往徐磊身上撞,先是肩膀撞上他的胸膛,然后是整个后背贴了上去。她的头发扫过他的下巴,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里。
刚才那颗药丸的燥热还没退干净。
现在那股热流又翻上来了。象是有人在丹田里又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浑身发烫。他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热的,额头上又开始冒汗,手心里全是汗,连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穆青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手刚放上去就后悔了,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那股柔软的弧度。他赶紧把手收回来,死死抓住车门上的扶手。
穆青抬起头,看见他的脸。
“磊哥,你脸怎么又红了。是不是发烧了。”
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别摸。”
声音有点哑。
穆青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徐磊把头转向窗外,使劲摇落车窗。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对着冷风猛吸了两口,感觉体内的热流稍微压下去了一点。但风里也夹着穆青身上的雪花膏味,刚压下去的热流又翻上来了。他把车窗摇得更大了一点。
络腮胡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看,嘿嘿笑了一声。
“兄弟,你媳妇真俊。新娶的吧。”
徐磊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络腮胡又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开车。
货车拐进永安屯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喇叭声在村口响起来,引得几个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头齐刷刷转过头。一群正在跳皮筋的小孩也停了下来,跟在货车后面跑。
车斗里那台带烤箱的大铁炉子明晃晃地杵在那里,两麻袋无烟煤堆在旁边,还有一捆裁好的玻璃和一麻袋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在1975年的永安屯,谁家见过这阵仗。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磊子吗?他这是发了横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