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手指,目光往徐磊口袋里瞟了一眼。
又赶紧收回来,咽了口唾沫。
徐磊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塞进王铁牛手心里。
动作很轻,象是握手。
“王主任带兄弟们回去喝口热茶,大晚上辛苦了。”
王铁牛捏了捏手里的票子,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他把钱揣进大衣内兜里,拍了拍徐磊的肩膀。
嗓门忽然又亮了起来:“徐同志觉悟高,作风正,是我们公社的好榜样!”
然后他转过身,朝手下挥了挥手。
“收队!收队!”
刘艳踉跟跄跄地被人推着,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怨毒。
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张纸上的红章怎么可能是真的。
李卫是被拖着出去的。
解放鞋在地上磨出两道印子。
额头上被刘艳指甲抓破的地方还渗着血珠,混着尘土糊了半张脸。
看着比上次被徐磊丢在地上摔屁股墩的时候还要狼狈十倍。
人群稀稀拉拉地退出了院子。
手电筒的光柱渐渐远去,被风雪吞没。
被踹坏的院门虚掩着,门板上留着一个深深的脚印。
雪沫子从门缝里灌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黑虎还在低声呜咽,趴在穆青脚边。
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
穆青靠着墙站在那里,两只手还攥着衣角。
指节慢慢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徐磊走到门口,把踹坏的门重新挂上。
闩好。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穆青面前,把手按在她肩膀上。
“没事了。”
穆青抬起头看他。
眼框红红的,但没有哭。
那双眼睛里有劫后馀生的庆幸,有说不出口的感激。
还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复杂情绪。
“磊哥。”
她声音有点抖,但很轻,“那张收据……是真的?”
“真的。”
徐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放在她手心里。
“林场食堂刘主任开的,红章也是他盖的。每一笔都记在公家的帐本上,谁也翻不了。”
穆青把那张纸捧在手心里,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折好,还给徐磊。
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革委会的人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徐磊把踹坏的门板卸下来。
找了两根长钉子,重新钉上。
门框被踹裂了一道缝。
他拿铁丝箍了两圈,拉紧,拧死。
推了两下。
门板还有点晃。
但闩上之后,勉强能挡住风。
穆青把地上的脚印和雪沫子扫干净。
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
火苗重新蹿起来。
屋里慢慢缓过温度。
她蹲在灶台前,火光映在脸上。
半天没说话。
徐磊洗完手,在炕沿上坐下。
看她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叫了她一声。
穆青回过头。
眼框还是红的。
泪珠子已经收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站了片刻。
忽然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不是抱。
就是抵着。
象一只在外面被追了半天的小兽,终于找着了窝。
“磊哥。”
“恩。”
......
“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他们。”
她抬起头。
眼泪在眼框里转了转。
到底没掉下来。
“我还以为,又要来一次了。”
“不会了。”
徐磊说。
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穆青看着他。
煤油灯的火苗在眼睛里跳了跳。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劫后馀生的那种笑。
是某种更踏实的东西。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