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站起来,退了一颗弹壳,重新装弹。
他端着枪走到野猪跟前,先用枪管捅了一下野猪肚子,野猪一动不动。子弹从耳后打进去,穿得干净利落,伤口不大,血也没流多少,这一枪没浪费。
他吹了声口哨。
黑虎从倒木后面窜出来,跑到野猪旁边闻了闻,然后抬起一条后腿,朝野猪身上滋了一泡尿,宣示主权。
徐磊笑了一声,抽出腰间的猎刀,在雪地里把野猪开了膛。
内脏掏出来,分了一副猪肝和一颗猪心扔给黑虎,剩下的下水用油纸包好塞进麻袋。野猪劈成两扇,用绳子捆紧,找了一根粗松枝当扁担挑上肩。
回去的路上经过向阳坡,他又顺手采了十几朵松茸。
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穆青正蹲在院子里喂黑虎昨晚吃剩的骨头汤拌饭。
抬头看见他挑着两扇野猪肉跨进院门,勺子掉进了盆里,汤溅了一手。
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到他跟前。
看了一眼野猪肉,又看了一眼他,嘴唇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只说了句:
“洗手吃饭。”
穆青话音还没落稳,院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砰。
门板被一脚踹开,砸在墙上弹了两下。
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屋里。
灶膛里的火苗被压得猛地一矮,差点灭了。
黑虎第一个反应过来。
四条腿一蹬,挡在穆青身前。
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咆哮。
门口站着一群人。
打头的几个穿着军绿色大衣,骼膊上套着红袖章。
手里拎着手电筒。
光柱在屋里横七竖八地扫来扫去。
扫过墙上的狼皮,扫过灶台上的炖肉锅,最后落在徐磊脸上。
“谁是徐磊?给我出来!”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方脸,浓眉,中等个头,肚子微微发福。
他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
王铁牛,公社革委会主任。
穆青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普通的苍白,是血色一瞬间从皮肤底下抽空的惨白。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上墙壁。
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
那种眼神徐磊见过。
知青点门口她回头看铁门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但这一次更深,更重。
象是被人一把推进了某个不想回去的记忆里。
她父母出事那天,来敲门的人也戴着红袖章。
“王主任,他就是徐磊!”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刘艳从红袖章中间挤了出来。
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最挺括的军绿色外套。
红袖章也比平时戴得更靠上,恨不得贴在自己脑门上。
“还有那个穆青,跟他一伙的!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
李卫跟在刘艳后面,缩着脖子。
他看见徐磊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一只手还缠着纱布。
但他很快又挺起了胸膛。
今天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站着革委会。
“主任,把这两个人都抓了!东西全部没收!”
李卫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越过徐磊,落在穆青身上。
姑娘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水灵了。
脸蛋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
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袖口不再磨得发毛。
整个人象是被滋润过的花骨朵,正在一点点舒展开。
他心里头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凭什么?这个连成分都不好的女人,凭什么越过越好?
黑虎还在叫。
一声接一声,震得屋里嗡嗡响。
一个戴红袖章的小年轻嫌它吵,抬脚就踹过去。
嘴里骂了一句:“死狗,滚一边去!”
他这一脚没踹中。
黑虎侧身一闪,回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解放鞋鞋头。
犬齿嵌进胶皮里,喉咙里滚着呜呜的低吼。
小年轻吓得往后一跳。
鞋子被扯掉半截,露出破了洞的袜子。
整个人跟跄着撞在门框上。
“操!这狗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