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多少?”
刘主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认真打量了徐磊一眼。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不笑,不点头哈腰,也不拍胸脯吹牛皮。
就是平平淡淡地站着,象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小徐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讲。”
刘主任把烟掐灭在灶台上,“你要是真能供,一个月三五百斤我都能收。但丑话说在前头,食堂的采购经费有限,给不了你高价。”
“我不要高价。”
徐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市场价就行,但我有两个条件。”
刘主任和徐大为同时看了过来。
“第一,不拘肉票,不拘粮票,不拘油票和工业券。”
“食堂有什么票就给什么票,有什么物资就折算什么物资。”
“价格按供销社的牌价走,我不占公家便宜,公家也别让我吃亏。”
“第二,长期供货,风雨无阻。我一个月至少送两趟,每趟不低于一百斤。”
“但如果遇到大雪封山或者特殊情况,我可能会迟到几天,食堂这边不能因为我一次没送到就断了合作。”
刘主任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烟头从灶台上捡起来重新叼回嘴里,掏出火柴划了一根。
火柴灭了。
又划了一根。
点着了。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油腻腻的灯泡周围打了个旋。
“小徐同志,你以前干过买卖?”
“没有。”
徐磊笑了笑,“但我打过猎。打猎和做买卖一个道理,有多少本事说多大的话,接多大的活。”
刘主任盯着他看了足有三四秒,然后忽然一拍大腿。
“行!徐书记,你这个侄子,是个实在人!”
他转身从墙上的钉子上摘下一个破旧的帐本,翻开空白页,拿起铅笔头,工工整整地写下:
今收到永安大队徐磊送来野猪肉两扇整、肋排四扇、后腿六条、猪下水一副、猪油十五斤。
他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朝外面喊了一声:“老孙!老孙!去地窖把那几坛子高粱酒搬出来!”
外头有人应了一声。
刘主任又转过身来,搓着手,脸上的愁苦气一扫而空:
“小徐同志,你别笑话,我这食堂穷得叮当响,但你今天送来的这些肉,就是救命粮。”
“你要是真能长期供,我给你立个帐,月结,每次送货签字画押。”
“票据我给你攒着,到了月底一起结,粮票、布票、油票、工业券,能折算的我都给你折算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我私人送你一坛高粱酒,不多,就五斤。你别嫌少。”
“刘主任,这怎么好意思?”
“别跟我客气!”
刘主任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我跟你说句交底的话,你这肉要是送得稳了,我就能跟林场后勤科打报告申请专项经费。”
“到时候不光能换票,还能直接换现金。”
“你想在林场换点别的东西,我这张老脸也能帮你搭个话。”
徐磊站起来,伸出手。
刘主任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把握住。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这时候外头传来老孙的脚步声,老孙抱着一个黑乎乎的陶坛子走进来,坛口封着红布。
刘主任接过坛子,啪地拍开封泥。
一股浓烈的酒香冲了出来,盖过了后厨的油烟味。
他找了几个搪瓷缸子,给徐磊、徐大为、小林一人倒了大半缸。
然后自己也端起来,朝徐磊一举:“小徐同志,我这人信眼缘。”
“今天头回见面,我敬你一杯。这杯酒喝了,以后你就是我刘德厚的小兄弟,有什么事,你说话。”
徐磊端起搪瓷缸子,和他碰了一下。
高粱酒入口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浑身都暖了起来。
刘主任喝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拿袖子擦了擦嘴:“好酒!娘的,这坛酒我藏了一年多没舍得喝,今天高兴!”
接下来就是称重、签单、卸货。
刘主任从后厨叫了两个帮工,把麻袋从车上搬下来。
二头野猪肉过了食堂那杆老掉牙的磅秤,总共三百一十二斤半。
加之下水和猪油,合三百五十斤出头。
按供销社猪肉牌价,折算了粮票、布票和一部分工业券。
刘主任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