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圆脸,戴一顶洗得发白的军帽。
嘴里叼着半根烟。
看见徐磊扛着麻袋过来,赶紧跳落车帮忙搭手。
两个人忙活了一炷香的工夫,把麻袋全搬上了车斗。
用绳子捆结实了,又盖了一层帆布防雪。
穆青也跟来了,站在车旁边,两只手揣在棉袄袖子里,冷得直跺脚。
她今天起得比徐磊还早,给他热了早饭。
又把昨晚写的那张纸条重新抄了一遍,字迹比第一遍工整多了。
“磊哥,纸条收好了没?”
“收着呢。”
徐磊拍了拍胸口的口袋。
“别买漏了。”
“漏不了。”
穆青抿了抿嘴唇,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嘴唇微动,象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最后她只是招了招手,声音轻轻的:“早去早回。”
徐磊朝她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上了车。
徐大为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见穆青还站在雪地里望着这边。
回头冲徐磊挤了挤眼睛:“刚娶了新媳妇,舍不得离家了,不是?”
“老叔,我哪有那么矫情。”
徐磊笑了一声。
“哼,瞒得过你老叔?”
徐大为拿烟袋锅子敲了敲车窗,“你老叔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没见过。”
“当年我娶你婶子那会儿,去县里开会三天都不想走,回来了两天就盼着下次开会,你这才哪到哪?”
小林发动了卡车,一边挂挡一边插嘴:“你是没看到徐书记每次去县里开会,那个不舍得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小林!怎么开车的?好好看路!”
徐大为脸一板,呛了口烟,呵斥了一句。
小林缩了缩脖子,偷偷朝后视镜里的徐磊挤了个鬼脸。
不吭声了。
卡车在雪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拐进了林场的大门。
永安林场的规模比徐磊印象中还要大。
一排排工棚整齐地列在山脚下,远处是成片的愣场,堆着小山似的原木。
大喇叭里正放着革命歌曲,嘹亮的歌声在山谷里回荡。
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扛着锯子和斧头,三三两两地往愣场走。
卡车在食堂门口停下来。
说是食堂,其实是一排红砖平房,屋顶的烟囱正突突地冒着黑烟。
门口的雪地上停着两辆板车,板车上堆着麻袋和菜筐。
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卡车开过来,赶紧站起来迎了上去。
这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头,肚子微微发福。
脸上的肉被冻得通红,鼻头上全是汗。
他就是刘主任,林场食堂的负责人。
“徐书记!可算把您盼来了!”
刘主任一把握住徐大为的手,使劲摇了摇:“我这都快愁死了,您上回说的那个事……”
“带来了,带来了。”
徐大为朝车斗一指:“刘主任,这就是我跟你提的我侄子徐磊。这车上的野猪肉,全是他的。”
刘主任转头看向徐磊,上下打量了一遍。
目光在那副身板上停了好一会儿。
“好小子!这块头,不愧是能打野猪的人!”
他往车斗里探头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我的老天!这么大两扇?这得多少斤?”
“连骨头带肉,小三百斤。”
徐磊跳落车斗,拍了拍手上的雪,“外加一副下水,十几斤猪油,都是前两天刚打的,新鲜着呢。”
刘主任搓着手,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然后一把拽住徐磊的骼膊:“小徐同志,来来来,进屋说!外头冷,进屋说!”
徐磊跟着刘主任进了食堂。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棒子面糊糊的焦味和泔水桶的馊味。
食堂里头比外面看着还要破旧,墙皮被油烟熏得发黄,房梁上挂着黑乎乎的油灰。
十几张长条桌排成两列,桌面上的漆皮掉得斑斑驳驳。
两个围着白围裙的妇女正蹲在墙角削土豆,土豆皮堆成了小山。
她们手里的土豆已经发了芽,拿刀剜芽眼的时候得剜掉大半块,削出来的土豆还没拳头大。
刘主任领着三个人穿过饭堂,推开后厨的门。
后厨更大,三口大铁锅并排架在灶台上。
其中两口正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