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途,陆长庚忽然想起什么,调转云头朝翠云镇方向而去。
万圣公主问他去哪,他只说去接几个人。
晌午时分到了翠云镇附近一处山头,陆长庚按着玄元锁神印的感应,在山林间七拐八绕,最后落在一处山坳前。
这山坳藏得极深,四周山壁徒峭,顶上老榕树冠盖如穹,便是在天上飞过也绝发现不了下方别有洞天。
万圣公主好奇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徒步穿过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缝,眼前壑然开朗。
山坳口,铁骨正百无聊赖地蹲在一块青石上打哈欠。
他那颗大猪脑袋上套着根青藤编的粗绳,绳子另一端系在高处的树杈上,只要他困得低了头,藤绳便会猛地勒紧他的脖子将他拽醒。
左右腰间还各拴着一根藤绳,末端绑着两根明晃晃的铁刺,身子一歪便扎进肉里,这法子一看便是出自藤三娘之手。
铁骨什么都好,就是爱打瞌睡,偏偏如今小妖们都被遣散了,站岗放哨的事全落在他一人身上,若不使些手段,怕是从早睡到晚。
陆长庚通过密林缝隙远远瞧见铁骨那副想睡又被勒醒、刚醒又想睡的狼狈模样,不由失笑,他身后的万圣公主也忍不住掩口轻笑了一声。
铁骨正跟上下眼皮打架呢,忽然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浑身一个激灵,立马攥起靠在石壁上的狼牙棒,神情紧张地盯着来路。
待看清那片熟悉的绯红长发,他长出一口气,将狼牙棒往旁边一丢,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拜倒在地:“仙长!您可算回来了!我在这守了好些天,连只兔子都没放过去!”
说罢又抬起头,目光扫到陆长庚身后的万圣公主,脸上殷勤瞬间僵住。
这女子身上那股蛟龙上位者气息,他只在山魈大王身上见过,不,山魈都远远比不上,跟这位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哆嗦着问:“仙、仙长,这位是?”
“万圣公主。”陆长庚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语气平淡,“本君的仙眷。”
铁骨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仙长出去一趟,怎么把碧波潭的公主拐回来了?
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但见自家仙长神色如常不似说笑,赶紧重新跪好准备磕头。
万圣公主已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赤红色灵果递了过去,果皮上流光溢彩,是一颗五百年份灵果:“你就是铁骨?夫君路上跟我说了,你替他守山门,忠心可嘉,这灵果赏你,拿去修炼用。”
铁骨双手捧过灵果,果香扑鼻,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以前仙长都是问他要灵果,现在仙长夫人随手就打赏五百年灵果,这待遇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他连声谢恩,将灵果往怀里一揣,起身便引二人往山坳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野竹林,眼前出现一座小巧的竹院。
比起盘丝岭那座宽敞的竹院,这里小了不止一号,只有两间竹屋并排而立,竹篱笆上爬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竹院门口便是一条清浅的山溪,溪水从山壁石缝中渗出,绕院而过,水声潺潺。
溪边几株老柳垂下万条碧丝,柳荫下摆了张青石桌,桌上搁着几只竹杯和一壶凉茶,倒是个避世清修的好所在。
七名少女正在溪中嬉戏。
赤绡挽着裤腿站在溪中央,双手捧了水朝岸上的橙萦泼去,橙萦尖叫着躲到黄绢身后,黄绢面无表情地被泼了满脸,默默擦了擦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赤绡回泼了一捧。
绿萝半靠在溪边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青石上,半眯着眼昏昏欲睡,被泼了水也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青缦和蓝绮合力将一颗溪底捞上来的鹅卵石垒在岸边,她们旁边的小石堆已经垒到了第三层。
紫萦最小,独自站在溪水最浅处,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块石头往里瞧,也不知在看什么。
溪流下游稍远处,藤三娘坐在一方矮石上,正用棒槌捶打着衣物。
阳光通过竹叶缝隙洒在她身上,墨绿长发绾成髻盘在脑后,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白手腕,动作轻缓从容,倒象个寻常人家浣衣的妇人。
她手边搁着只竹篮,篮中衣物已洗好大半,最上面搭着件眼熟的铁灰色短打。
那是铁骨的衣物,领口处还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针脚粗糙,象是临时学的。
铁骨扯开嗓子朝溪边喊:“仙长回来了!仙长回来了!”
七名少女同时抬起头来,赤绡反应最快,水也不泼了,赤足踩着溪石几步便窜到岸边。
其馀少女纷纷跟上,紫萦落在最后,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没掀完的石头。
藤三娘放下棒槌,将洗净的衣物往竹篮里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