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有些难看，没想到眼前这个红发青年竟有天庭背景。
七仙姑的嫡传弟子，这身份说重不重，说轻也绝不轻。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爱姬，跟这种有背景的人结死仇，值得吗？
况且打了这么久，他也不是没数，自己虽还有压箱底的招数没使出来，可对方肯定也有。
那日在猿魔洞内见过的那股炽热金焰，他是亲眼看着柔骨大王被它烧成焦炭的，这小子从开打到现在却始终没用过，只是在跟他你一刀我一枪地拼招式。
他心中相斗之念已去了大半，但让他一个合道境妖王当众认怂，这脸往哪搁？
陆长庚也察觉到猿魔王的攻势缓了许多，刀上的力道不再象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但他不敢懈迨，依旧是全神贯注地将新悟的枪法一招一式使出来。
枪如游龙，霞光缠杆，每一刺都带着织霞术的缠锁巧劲，刺向猿魔王握刀的手腕，迫他换手。
随即枪尾倒转，以提梁兜篮之势从侧面挑向刀身，将他好不容易稳住的重心再次打偏。
猿魔王被逼得连退数丈，刚稳住身形，那杆枪又从腋下穿出，枪尖斜斜点向他胸口玄甲的裂纹处，这一击无声无息，到他反应过来时才堪堪避开。
枪尖擦过甲面，又留下一道细密的裂纹。
猿魔王有心想结束这场战斗，但直接认输太丢面子。
他脑子飞快转了几圈，接连挡了陆长庚几枪后，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块红色晶石放在耳边，那晶石在月光下闪着刺目的红芒。
他似乎在听什么，旋即猛地大叫道：“混帐！何人去我猿魔洞捣乱！”
随即猛地看向陆长庚，语气急促，“妖道，哦……该称你为濯垢君，今日本王暂且放你一马，姑且留你苟活，待本王料理完家事，再来取你首级！”
说罢仰天长啸，化为一道灰雾朝猿魔洞方向疾驰而去。
……
一阵寂静。
明月看着那道灰雾消失的方向，心直口快：“什么时候火灵晶也能传讯了？那不是炼丹用的火引子吗？”
那团灰雾在半空中一个跟跄，随即遁速更快了几分，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几个妖王面面相觑，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太合适，毕竟被拆穿那位也是合道境的大妖。
只有万圣公主毫不客气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山涧中回荡。
万圣龙王幽怨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后者却压根没看他，早已飞身掠到陆长庚身边，一把挽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
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刀锋削断的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与几分得意：“夫君你没事吧？那老猿有没有伤到你？”
陆长庚收回长枪，摇了摇头。
万圣公主这才松了口气，又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灰尘，动作自然而然，旁若无人。
龙王看得眼皮直跳，索性转过头去。
明月收回目光，转向万圣龙王直截了当道：“龙王，你可还要出手？”
老龙王讪讪地收回龙头拐杖，干咳一声：“不打了不打了。”
心想还打个屁，女儿都成人家的人了，仙童又当众点破了人家的仙家背景，再打下去丢人的是自己。
明月点了点头，又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就算你不出手，那祖鳞也不会还回去，你自己想好。”
“送给仙童了，不过是枚祖鳞而已。”万圣龙王摆了摆手，看了眼陆长庚，心里低声补了一句，“换个贤婿也算大赚。”
明月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忽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陆长庚，开口问道：“那道人，你叫什么？”
“小道陆长庚。”
“拜在哪位仙姑门下？”
陆长庚哪里有什么师父，一身本事都是从七仙子泡泉时反哺来的，但他总不能说“我是口泉，七仙姑泡过我”这种鬼话，只得含糊道：“家师有令，不许对外透露。”
明月点了点头，也不追问。
仙家收徒本就忌讳颇多，许多散仙确实不喜弟子在外报师门名号，以免惹了人徒招祸端，倒也不算罕见。
他又打量了陆长庚一眼，道：“日后若有闲遐，可来五庄观，兴许能入大仙法眼，成童子弟子一流，与我等成为同门。”
“小道岂敢？”
陆长庚客气了一句，拱手称谢。
明月摆了摆手，也不多言，脚下生出一朵祥云，托着他朝万寿山方向飘然而去，转眼便没入云层深处。
直到那道清灵缥渺的仙光彻底消失在天际，陆长庚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从方才那般从容中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