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云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他关上门,走到桌前,将那根枯枝放在桌上。
屋里很暗,
谢流云没有急着点灯,只是在桌前缓缓坐下,
而后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与夏侯飞山交手之后,
一缕世界气运再次涌入万界珠之中。
这缕气运不如燕十三赠珠时那般磅礴汹涌,
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纯粹,更加凝练。
而就在那股气息涌入万界珠的瞬间,
整颗珠子微微震颤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象是钟磬般的清响。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谢流云突然敏锐地感知到:
经过这几次的积攒,
万界珠吸收的气运已经渐渐从量变逼近了质变的边缘。
而伴随着万界珠的第一次蜕变,
自己对剑法的掌握,显然即将发生第一次质的突破。
一念及此,谢流云摒除杂念,专心沉入对身体的感悟之中。
就在他摒息凝神的瞬间,
脑海之中瞬间出现了无数剑法的招式。
那自然是一开始他便已然掌握的谢家剑法。
按理来说,此刻的谢流云对这些剑招已然无比熟悉。
可再次看到它们的时候,
他却能感觉到这些剑招已然与先前完全不同。
此刻在谢流云的脑海之中,
它们不再是静止而死板的,
而是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象是无数条银色的鱼在水中游动,
彼此穿插、交错、碰撞,
每一条都拖着一道发光的尾迹,将整个识海照得通亮。
这些招式相互交融,又相互破碎。
前一瞬还是完整的、清淅的一招一式,
后一瞬便象是被人从中间打碎了一般,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四处飞散。
那些光点又在飞散的过程中重新组合,
拼成新的、从未见过的、更加简洁也更加玄妙的图案。
一遍又一遍,
组合、破碎、再组合、再破碎,
象是一场绚烂而混乱的、没有终点的烟花表演。
终于,却听得“嗡”的一声,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之中猛地炸开一般。
谢流云甚至都没有睁眼,
几乎是下意识抓起眼前的枯枝,
开始在房间中比划起来。
房间不大,
桌椅、床榻、衣柜、书架,
将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留给人活动的馀地不过区区几步方圆。
可谢流云的身影在其中穿梭自如,
他青衫的衣袂在黑暗中翻飞,
手中枯枝随着他的动作,
化作一道流动的光。
此刻若是外人在场,必定会诧异地发现。
谢流云的每一招似乎都完全没有章法,
可是如果将它们完全组合起来,
却又能品味出无法言说的奇妙韵味来。
这样的演练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谢流云放下树枝的那一刻,
他这才睁开眼睛,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
突破了!
他的剑法,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
在这之前,自己对剑招的理解只是拘泥于形式。
无论多么精妙的招式,
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套固定的、需要按部就班去执行的动作。
可那样的剑法无论多么精妙,终究被“形”所困。
但就在这一刻,伴随着万界珠的第一次质变,
谢流云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形”之上的东西。
意。
剑意。
那不是某种具体的、可以用语言去描述的东西。
不是快,不是慢,不是刚,不是柔,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归类和命名的特质。
它更象是一种感觉。
当你握住剑的时候,
你不再去想“这一剑该怎么刺”,
因为在你想到之前,你的手已经动了。
手动的那个瞬间,你的心也动了。
心和手之间没有距离,没有先后,没有因果。
它们是一体的,是同时发生的,是同一种东西的两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