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棚后,小院内。
听得谢流云的话,老者神色微微一变。
他颤巍巍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待彻底直起身子,
那个靠在墙根打盹的的老马夫已经完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已然是一位剑道宗师。
他不需要拔剑,不需要摆出任何招式,甚至不需要刻意释放什么气势。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
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倾刻之间,一股无形的压力直接将整个小院笼罩其中。
院子里那些原本还在不安地踏蹄子的马忽然安静了下来,
缩在各自的位置上,连嚼草的声音都停了。
“我见过你的剑法,的确很不错。”
再次开口,
老者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而平稳,
与方才那嘶哑而疲惫的嗓音完全不同。
“如果老夫年轻时候遇见你,必然要与你比试比试。
可是现在,老夫这双手已经二十年没拿过剑了。”
说话间,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谢流云闻言却没有立马接话,
沉默片刻之后,才拱手道:
“晚辈此番是真心求教,
还望前辈成全。”
听得这话,
老者神情微微一变。
他抬头看了谢流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动容,
象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心底某个早已尘封的角落。
“好,那老夫便与你过上几招。”
说完,他伸出手,从墙边的干草堆里拿起一样东西。
让人感到有些诧异的是,
老者拿起的不是剑。
而是一根马鞭。
那鞭子很长,约莫五尺有馀,
鞭身用熟牛皮细细地编成,
柔软得可以象蛇一样盘成一圈。
这样一根鞭子,
平日里他大概就随手挂在马棚的木桩上,用来驱赶不肯听话的牲口。
他握着它赶了二十年的马,
挥出去的时候软绵绵的,打在马背上也只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连皮都不会破。
可是此刻,那根柔软的马鞭握在他手中,仿佛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
不是它变了,是握着它的人变了。
同样的鞭子,在车夫手中是工具,在剑道宗师手中,便是杀人的利器。
那根原本软塌塌地垂在地上的鞭身,随着他手腕的微微转动,
忽然绷紧了,
象是一条沉睡的蛇猛然苏醒昂起了头,蓄势待发。
谢流云见状,提起手中的树枝。
“前辈请。”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目光沉稳。
“小心了!”
话音未落,老者已经持马鞭向前攻来。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多馀的试探。
那一鞭挥出,干脆利落,
柔软的马鞭随着内力的灌注在空气中猛然绷得笔直,
鞭身不再晃动,不再摇摆,
带着一股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啸叫声,直刺谢流云的面门。
虽然与夏侯星剑法一脉相传,
但老者的剑法已然登峰造极。
如果说夏侯星的千蛇剑是华丽张扬的烟火,
那么老者的剑法就是深夜里的一点烛火。
安静,内敛,看似随时会灭,
可它偏偏就是灭不了,
而且你盯着它看得久了会发现,
那点小小的烛火,竟然比满天的烟火还要刺眼。
面对此等攻势,
谢流云自然不敢大意。
夏侯飞山,显然是他目前交手过的最强剑客。
倾刻之间,他想到了燕十三。
眼前这个老人的剑,或许没有燕十三的杀气那么重,
没有燕十三的剑意那么冷,
可在“纯粹”二字上,绝不输于燕十三分毫。
这是一种被岁月和苦难打磨过的剑法。
不张扬,不眩耀,每一剑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克制和精准。
正因如此,谢流云没有立刻招架。
他站在那里,象一株生了根的老树,一动不动。
马鞭带起的劲风吹动他的青衫,
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他身后那堆干草垛上的稻草簌簌地往下掉。
他的眼睛半阖着,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