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笑归笑,却并无一人真的瞧不起他。
那黑脸胖子也是个爽利人,见状当即笑着起身朝四方团团一礼:
“在下吉州王九郎,贩些夏布营生,诸位若有所需尽可来找,随时恭候!”
被他这么一打岔,客栈内的气氛终于活跃了不少。
有那好奇的食客便忍不住起身朝虞鸿拱了拱手问道:
“敢问道长欲救何人?”
说罢不等虞鸿开口,那锦衣老者便主动解释道:
“老朽无意冒犯,只不过昨日恰巧听闻龙岩城已被乱军攻破,道长眼下前去恐怕也为时已晚,反而要搭上自家性命。”
“老朽家中亦供奉吕祖,实在不忍见道长白白折损性命!”
虞鸿见状微微一礼,温声道:
“老丈好意贫道心领了!”
“不过被困龙岩的乃是贫道的两位师兄,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义之所在,亦不得不去!”
“好!!!”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客栈内一片喝彩。
不过也有那心思机敏的,从虞鸿淡然的表情中立刻猜出这位鸿钧道长恐怕有极高明的护道之法在身,于是叫好声不免又热情了几分。
而虞鸿在登记完信息之后也没有急着上楼,转身却是来到那位锦衣老者面前微微一礼道:
“方才老丈闻言龙岩城已被乱军攻破,不知能否细细讲来?”
说着他便准备让掌柜的上些酒菜以为谢礼。
不想这锦衣老者不仅不受,反而让小厮把他只吃了几筷子的酒菜都撤下,重新布一桌干净的菜品,以示对虞鸿的尊重。
见他如此做派,倒是让虞鸿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经过一番闲谈之后,虞鸿也知道这锦衣老者的身份。
原来此人唤作尹天誉,早年亦是苦读诗书,赴过科举,然而屡试不第,老者也死心了,便在梅州开了间“尹家书坊”以做生计。
其实听到这里时,虞鸿对老者的话便多了几分信任。
只因宋代书肆可不是寻常的市井店铺,既能卖书,也能印书。
最关键的是书坊主往往学识渊博,文化素养较高,故此地方官府常常也会让他们承担一下官方任务,诸如代写诉状、鉴定字迹真伪等责任。
甚至每年朝廷举办科举考试前,各地的举人还需要将家状、解试中举的试卷等其他材料提交至书坊,由书铺对上述材料的文书格式、内容等进行初步的检验和审查。
故此但凡能经营书坊的,基本上在官府都有人脉。
尹老翁便是如此,他女婿就是程乡县押司。
别小看他只是个县中押司,要知道梅州的情况特殊,虽名军州,却仅领程乡一县,州府、县衙同城治事,消息自然远比别的县吏灵通,尹老翁便是从女婿处听来的消息。
而听完尹老翁说完龙岩县的局势,虞鸿顿时眉头紧皱,不发一言,因为情况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