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老掌柜转眼便脸上堆笑对着虞鸿拱手一礼:
“道长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敢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虞鸿拂尘轻轻一摆,打了个嵇首:
“住店,烦劳安排一间净房。”
老掌柜一听是住店,更加殷勤,连忙侧身引路:
“道长里边请!咱家上房刚空出来一间,朝南,干净敞亮,包您满意。”
说罢他又回头朝店内喊了一嗓子:
“老婆子,快收拾一间上房!”
不过转头他就仿佛变脸一般又踹了旁边的小厮一脚,骂道:
“没眼力的,还不赶紧牵驴?记住了,要上好的草料!”
骂完小厮他这才一边引着虞鸿往内走,一边歉意道:
“内侄不成器,让道长见笑了!”
这倒不是老掌柜在故意作践人,而是实在见过太多了。
毕竟客栈这行当最忌讳的就是怠慢客人,但往往最容易犯的错也是这个,不知多少人命官司都是从这上面来的。
故此老掌柜永远都是一张笑脸,便是假笑也要装着。
因为你永远无法预料,今日落魄的书生、亦或不起眼的僧道,明日会不会是哪位大人物的座上宾。
届时徜若对方也来一句:君不闻死灰复燃乎?
那么老掌柜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般想着,老掌柜心里也发了狠,决定过阵子就打发这个内侄回老家,免得日后惹出祸患反倒把他给连累了。
不过殷勤归殷勤,入内后老掌柜还是转入柜台翻开厚厚的店簿:
“敢问道长法号?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在敝店住几日?”
虞鸿见状也不觉得冒犯。
和明清时期“出门超百里必须申请路引”的严格管控不同,南宋继承了宋代整体宽松的出行政策,普通百姓跨州出行、游走四方,已经并不需要路引了。
甚至南宋不少州县“农民大半在外经商”,官府从不阻拦。仅在出入边关要塞时,需要出示简单的官方文书核验身份。
然而唯独在客栈住宿时,南宋依旧在沿用“商君之法”。
宋法明确规定,但凡开客店的须要置立文簿,一面上用勘合印信。每夜有客商来歇宿,那里来?何处去?姓甚名谁?做甚买卖?都要抄写在簿子上。
徜若有官司行下文书来,但凡在案件范围的客栈都需要拿着着“店薄”去里正处交由官府查验,甚至客栈店主还负有监督举报可疑人员的义务。
不过这种登记制度是古代管控治安、缉捕逃犯的常规手段,并非南宋特例,历朝历代客栈也普遍执行这一要求,只有荒郊野岭的非法黑店可能不遵守规则。
很显然,此间客栈并不是黑店。
虞鸿闻言亦是语调平缓:
“贫道鸿钧,自罗浮山而来,往龙岩城而去。途经贵地叼扰一宿,明日便行。”
当虞鸿开口时,掌柜提起毛笔在泛黄的簿子一笔一画地记下:姓名、籍贯、来处、所住时日。
然而听到虞鸿的“去处”时,他不由诧异得停下笔,仔细打量了虞鸿一眼,欲言又止。
本来堂中有几桌散客正在吃饭,见进来个年轻道士也不以为意,闲聊的继续闲聊,用餐的继续用餐。
可当虞鸿话音落下,堂中竟然也随之一寂。
不少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虞鸿,神态各异。
至于柜台里面的老掌柜尤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道长可知此处至龙岩必经松源镇?而那松源镇如今已被乱贼占据?”
“知晓。”虞鸿微微颔首。
这条路线是虞鸿自己定的,他自然知道会的经过哪些地方。
同时,他也知道陈三枪、张魔王麾下的乱军已经占据梅州以北、汀州以南等乡镇,官军尚未有能力收复失地。
可虞鸿还是准备走这条路,只因这是距离最短的路线。徜若从潮州绕行,则要多花费近十天的功夫。
而见虞鸿如此平静,老掌柜心中的担忧越发浓厚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
“不知……不知道长去龙岩所为何事?”
“救人!”虞鸿言简意赅。
此言一出,老掌柜顿时如劫后馀生般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何时变得安静的堂内也终于恢复了动静。
不远处一名面容圆润的中年商贾更是放下茶碗,抹了把汗,笑着自嘲道:
“吓煞个人!俺还以为是松梓山的好汉们下山了呢!”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但其他几桌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