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抽丝剥茧
一艘接一艘地停靠在码头边。扛活的脚夫们三三两两蹲在岸上,等着船主叫工,

    仅仅是城外集市,人烟之绸密已经不属于一般乡镇,虞鸿见状也不急着找船,倒是饶有兴致的在集市闲逛起来。

    不远处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门口扯着嗓子揽客。

    街角处,一个货郎摇着拨浪鼓,担子上挂满了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泥人糖画。一群孩童围着他转,眼巴巴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货郎也不驱赶,反而笑呵呵的逗弄着。

    不过最热闹的还是要属勾栏前的十字街口,卖沉香的、卖咸鱼的,裱画铺挨着棺材铺,谁也不嫌谁晦气。勾栏之中甚至隐隐可见金发碧眼的波斯女子身影,可见沿海商贸之盛。

    虞鸿继续往前,发现此处卖鱼的摊子着实不少。有鳜鱼在木盆里甩尾,溅了过路的年轻妇人一裙水,那妇人也不恼,反而被鱼儿的新鲜吸引了注意力,”说着便爽利地蹲下挑拣起来。

    “果然,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虞鸿笑着调侃了几句后也不再闲逛,见不远处一间二层木楼前竖着一根高高的望杆,挂一面丈馀长的布招,上书“久住何记客栈”六个大字,便信步走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名头戴方顶头巾的“量酒博士”专管迎客点菜,虞鸿方一进门,他便高声唱喏,引到空座前,递上一面漆得锃亮的食牌。

    虞鸿扫了一眼,随意点了道百味羹与洗手蟹。

    待量酒博士退下,虞鸿则饶有兴致的听着周遭的闲谈。

    “听说那董师秀生得花容月貌,比勾栏里的粉头还要标致!啧啧,难怪能祸害那么多良家!”

    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名刚刚从广州回来的富态行商说着还咂了砸嘴,也不知道是鄙夷还是羡慕。

    这堂中的食各种人物皆有,有摇着折扇的书生,有败家啃老的闲汉,还有几个嗑着松子的牙婆子。

    见他谈起此事,众人也都被撩拨起了谈性。即便广州城远在千里之外,可一个个说起来小道消息来却都如数家珍。

    “我表婶家就在光孝寺后巷,亲眼见过那尼姑,生得确实白净,说话细声细气,尤其是那手女红,好得不得了,多少富户小姐抢着请她上门指点。谁知道她……啧啧,真是可惜了!”一名牙婆一边感慨着一边津津有味地分享着八卦。

    “哼!有甚可惜?如此淫贼就该碎尸万段!”

    不远处头戴儒巾,身穿靛蓝色圆领襕衫的青年书生将茶碗往桌上一顿,神色愤然:

    “一个不男不女的妖孽竟然出入闺阁如入无人之境,那百馀妇人事后竟无一人报官?可见也不是个好的!”

    一旁身穿直裰的中年茶商闻言啐了一口茶沫,不以为然:

    “你倒说得轻巧,也不想想那些女人家谁敢站出来指认这厮?她们豁得出去脸面,娘家、夫家也不要脸面么?换了你家娘子,你敢出声?”

    书生被说得面红耳赤,气得只能拂袖而去:

    “你你……哼!有辱斯文!我不与你计较!”

    不过年轻书生走了,剩下的人却依旧聊得不亦乐乎。

    “依我说,那董师秀就是妖孽投胎,天生不男不女,专为祸害人间来的。道,妖孽都披上袈裟了!”

    没办法,实在是这件事太离奇了,谁能想到一个美貌尼姑上半身是女人下半身是男人呢?别说是在广州了,这事就算是放在临安府都算是个奇闻!

    ……

    不听不知道,一听还真是让虞鸿开眼了。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几个月,广州竟然就出了大新闻。

    原来上个月广州城爆出了一件惊动两广的“风月官司”。

    一名唤作董师秀的尼姑因容貌清秀、精通佛法,常被女善信邀请至家中做法祈福,甚至常常邀其留宿,同床共枕。这本也没什么,却没想到这尼姑先天雌雄同体,常常借机行不轨之事,及至事发已足足祸害了良家女子百馀人。

    若不是他在一寡妇家中留宿时,寡妇的姘头入夜忽然不请自来,将躺在床榻上的他误以为是相好的寡妇摸了上去,这件事或许永远都不会暴露。

    当弄清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之后,虞鸿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桩事后广州城里的尼姑估计都不敢单独去施主家里留宿,甚至周边尼姑庵少不得都得关门避避风头。

    至于那董师秀?

    恐怕大和尚老尼姑们现在活吞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富态行商压低嗓子,故意显摆道:

    “据说这案子压根就没上报提刑司,县衙就提审了一回,便将那厮单独关押起来……唯恐问出什么不应该听到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上个月这厮便在牢里病死了,我走的那会儿尸体都抬到乱葬岗喂狗了,县衙亦是草草了案。”

    听到这里虞鸿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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