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崔景辞或许气个几天就不气了,她已经有过类似被迁怒的经验了,这会不想撞枪口上去。她现在往崔景辞跟前凑,不若等他自己气消了。她想,崔景辞应当也不会一直气着。
只是木绵说,他万一再不回来呢?
她没有想过,崔景辞会再也不回来。
槐稚正在练字,墨滴了下来晕染了纸面,染出了一块豆大的墨迹。
他若一直不回来呢
*
很快就到了八月中秋,这日,崔家上下都颇为热闹,从早上起槐稚就已经隐约听得外面动静,似有仆从往来忙碌之声,府上还挂上了热闹喜庆的红灯笼,就连揽椿院外面的回廊也挂了起来。
到底是中秋了,傍晚时候风都带了些凉意,吹的红灯笼都来回摇曳摆动。
中秋是个阖家团圆的节,官员们这日也都休沐在家不用上值。
槐稚在这天有见到崔景辞在她跟前走动。
几日不见,他的脸色瞧着不大好看,不知是因生气还是其他缘由,那脸看着更添几分白。
他这几日,病害得更厉害了?
槐稚很想跟他说话,可见他那不算好看的表情,始终不敢上前,最后每每他从面前经过,只剩下一个背影时,她那本都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回了喉咙里头。
就这样,一直到了傍晚,堂屋那边来人唤他们过去,一道用中秋家宴。
崔景辞出门之前并没有喊槐稚一起,只是回屋子里面换了身衣服,槐稚看到他换了身月白圆领袍出来,马上起了身,问他,“悬霜,你要去堂屋了吗?”
崔景辞瞧着不是很想理她的样子,但最后还是稍稍颔首,表示肯定。
槐稚马上跟到了他的屁股后面,说,“我跟你一起去。”
槐稚似乎听到了崔景辞的冷嗤声,可抬头去看,却又没发现他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她想,应当是自己听错了。
两人往揽椿院外去,崔景辞任由她跟着,两个人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槐稚被他周身的冷气浸染,没敢开口,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崔景辞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后来是崔景辞事先受不了,本还快步走着,却忽地停了下来,槐稚直愣愣地撞到了他的背上。
“槐稚,当跟屁虫好玩吗。”崔景辞回过身,看到揉鼻子眼睛泛泪花的槐稚。
槐稚还来不及疼,慌忙摇头。
后来崔景辞再走,她怕再撞上了,小碎步挪到了他的身边跟着。
他们没往堂屋去,家宴开始之前,一家人还先去了崔家的家祠拜见先祖牌位,两人到的还算早,人在后来零零散散才到齐,崔家大房二房的人都在。行祭拜礼时,在场之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槐稚还没碰过这种场面,便跟着他们一起学,好在也没人注意得到她。
从祠堂这里告慰先祖之后,一行人就前去一同用家宴。
家宴开始前,一家人在一起闲话几句,崔林志和崔景辞说了几句便没什么话了,后被崔家二爷拽着去喝了酒,崔次辅又拽着崔景辞继续说了几句,几句过后,崔景辞便一直安静了。
其他的几个公子零零散散,成双成三自说自话,他们不会理崔景辞,崔景辞自然也不会理他们,夫人们小姐们也在一起说着自己的,独独崔景辞和槐稚像是两个局外人,和这一大家子的人格格不入,像是有一堵墙,将两个人单单隔绝了出去。
不过,槐稚都已经习惯了,看起来,崔景辞也是习惯了。
吃饭的时候,她只顾着闷着头用自己的膳。
然而,崔景辞就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他厌烦这样阖家团圆的场景,觉得每个人在那里做戏,没意思得很。
他扭头看槐稚,见她倒是有胃口得很,只顾着自己吃。
没良心的东西,他在心里骂她。
丈夫不回房自己一个人倒是悠然自得,丈夫不和她说话,她也全当做没看见不主动开口,如今要一起来吃饭了,才终于愿意开个尊口。
无非是怕他将她一个人丢下不管。
天底下哪里有她这样的妻子?
崔景辞自傲气,看她这人都觉着叫人生气,撇开了头,连看都不再看。
今个儿饭菜丰盛,一桌子好些盘菜,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一大家子的人就绕着这张大圆桌一起吃,槐稚不敢吃太多,只敢夹面前的菜,而后又吃了一个月饼,肚子便饱了。吃到尾声,崔次辅据此次家庭团圆发表一下感想,大家又是附和,待用完了膳后,一行人又坐在堂屋那里说闲话。
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平日话多的又或是不多的,今日都活络。
就连槐稚都觉得有些累了。
这倒算了,若能叫她混过去也是好的,只是发现崔永欣几次三番往她身上看,到了最后槐稚干脆低了头,盯着脚尖,生怕和她对视到一处被寻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