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受菩萨指点,来与你做徒弟,保你取经去也!”
那长老正是陈玄奘。他出发时,唐王送别,给他指国号为姓,以真经为名,故从此称作唐三藏。
唐三藏满心欢喜,笑道:“好,好。”
悟空又礼貌对刘伯钦道谢:“有劳大哥送我师父!”
刘伯钦连声道不敢当。
悟空轻盈跃过去收拾行李,谁料他一靠近,白马战战兢兢,竟软了蹄子,不能再站起。
因为悟空曾教养天马,所以凡马见他害怕。
唐三藏无奈,白马不能上路,只好送给刘伯钦。刘伯钦牵着马儿回家去,两相分别,唐三藏目送他离开,一回头,猴头儿消失了。
他茫然唤道:“悟空,悟空!”
猴头乍然出现:“我在这呢师父。”
唐三藏松了一口气,提杖穿过五行山碎石堆向前走,边走边打量悟空形容,笑道:“徒弟,我看你模样,像个小头陀,我再给你起个混名,叫做‘行者’,你觉得好吗?”
悟空闻言,忽然想起刚入三星仙洞时,祖师也是这样为他取名,然后笑着问他可好。
师父,他又有一个师父了。
悟空回身,扶着唐三藏前行,应道:“好!好!”
师徒两人踏上路途。竹敲残月落,鸡唱晓云生。一日,路旁跳出六个山匪,提着刀枪剑戟,大喝要他们留下钱财。
唐三藏冷汗涔涔,悟空却笑道:“师父不要怕,他们是来给咱们送衣裳盘缠的。”
唐三藏弱弱地问:“悟空,你是不是有点耳背?他们教咱们留下钱财,你怎么反问他们要盘缠?”
孙悟空想说他耳朵才不背。
“师父,你且看着吧。”
唐三藏连忙拦着他:“悟空啊,他们六条大汉,你一只小猴子,别与他们争执,免得伤了性命。”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唐三藏也看出来了,他这个徒弟胆子大得很,而且不能撒手,一撒手就跑没影子了。
悟空不管他,上去客客气气与六贼施礼问:“列位为何阻我去路?”
六贼道:“我等是这里的山大王,声名远播,量你不知,我说与你听。我叫眼看喜,他叫耳听怒,他是鼻嗅爱,他乃舌尝思,他为意见欲,他唤作身本忧。”
悟空听见这一串,只叉腰笑道:“原来是六个毛贼!你们不识,我是你们的主人!”
六贼闻言,上前乱嚷乱叫,噼里啪啦抄家伙往悟空头上砍,砍了半天毫发无损。
“嘿这小和尚头真硬啊!”
悟空只笑道:“还将就吧。你们打累了,该轮到我了。”
他从耳朵里拔出绣花针大小的金箍棒,六贼一看,嘀嘀咕咕道:“这和尚是郎中变的吧,要给咱们针灸嘞。”
下一瞬那绣花针便涨成了碗口粗细的铁棍,六贼见状屁滚尿流地逃开,被悟空一人一棍,打得先行一步上了西天。
悟空笑呵呵一回身,正对上唐三藏涌现怒意的脸。
“悟空,你怎么把他们都打死了,出家人要有慈悲心肠,他们纵使有罪,拿到公堂上论断,怎么可以肆意行凶?”
悟空听着他絮絮叨叨一大段,有些想发飙,又忍住了,神游天外地琢磨。
那金蝉子,知道他会变成这样吗?
面容分明一样,却全然不见当年的灵气。十世轮回彻底磨去他的棱角,成为再也不会轻慢大道的大善人。
悟空说:“师父,我不打死他们,他们就会打死你。”
唐三藏却道:“我宁死不会行凶,就是他们打死我,也只伤我一条性命,你却害死六条性命,无论如何说不过去。你如今皈依佛门,若还像五百年前那样行事,绝无可能取得真经!”
孙悟空按捺怒意,将金箍棒收回耳朵里:“既然如此,我回去就是!”
他转身遁走,撇下长老一个人。
可恶的老和尚,真是聒噪啰嗦,他长这么大,谁敢这样念过他?
他竟然要保这样的人!
这就回去见小妹,一起回花果山逍遥自在,何苦受人辖制!
悟空疾步行至中途,忽又停住步伐。
他从鬓间取出那股毛绳,捏在手心。
也许小妹正在期待他成一番事业。如果他刚起步就半途而废,她会失望吗?
手中的小毛绳颜色浅浅,一看就想到她的几只尖耳朵。悟空想对她说几句话,试试她能不能听见,又怕她担心,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该怎么回答呢?
悟空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毛绳,将它藏进耳鬓,下定决心回去寻那老和尚。
可他未发觉,一阵风来,将毛绳卷起,卷进了萧萧落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