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自欺欺人
家业要继承呢,”魏琅幽幽叹息道,“……可惜了。”

    ——是因为不放心我,担心我日后会打着“昭明太子”的旗帜、带着钜鹿魏氏造反吗?

    ——还是为了留一个名正言顺的“先太子遗孤”在明面上,好借机钓出来原本隐藏在后面的先太子余孽……围点打援?

    魏琅想不明白,也无心再想去弄明白了。

    ——就像魏琅这时候也不会再问李瑾:如果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魏守真竟然是在生产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必然会活不长久了吗?

    不然为什么要把自己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托付给他人?

    血崩难产,竟然也是在魏守真进产房之前,便已经可以自己清晰地预见到的吗?

    魏守真当年到底是真的血崩难产吗?

    还是为了“陛下的大业”而不得不血崩难产?

    亦或者,便是像女帝话里话外所暗示魏琅的那般:其实昭明太子本人是个无情无义又无德无能的废物,魏守真实在是太过厌恶自己的丈夫与肚子里的孽种,故而才主动去血崩难产的呢?

    魏琅只觉得自己心里实在是太累了,无力去分辨,也不想去分辨。

    魏琅只百无聊赖地想,常言道:不聋不哑,不作阿翁,作为“最不可或缺”的李家人,她想要维持这一家四口的表面平静,或许得要是有的放矢,体面懂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

    魏琅甚至忍不住悔不当初、自欺欺人地想:如果从一开始,自己就控制住坏脾气,没有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找女帝本人当面对峙、挑破身世就好了……

    ——只要没有开口问,她就依然可以自欺欺人地以自己的生母是大名鼎鼎、战功赫赫的舞阳侯魏守真而自豪,以继承魏守真的遗志而成长,继续把女帝一家三口当成自己的好母亲、好姐姐、好弟弟……

    只要没有开口问,就不会在这时候如此痛苦地反问自己:我能活蹦乱跳到今天、李臻能容忍我这个“遗孤余孽”活到这么大,真就是因为魏守真当年颇合时宜地“血崩难产”前,抓着宫人的手提前托孤的那两句话吗?

    ——可就连那时候的魏守真都很“识时务”地知道,如果当年生出来的是个男孩儿的话,必然是要当场掐死以绝后患的……

    父亲的骨、母亲的血,铺就了魏琅这十二年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魏琅不由自主地感觉反胃想吐,她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恶心。

    李瑾却并不知道魏琅心中的百转千回,她只是忍不住惊惧地抱住眼前这个她隐隐有预感好像就快要失去了的妹妹,哽咽道:“对不起,阿琅,是我的错,是因为我太寂寞了,是因为我太想要有个妹妹陪着了……”

    “都是因为我的任性,母亲才违背姑母的遗愿留下你在宫里,叫你遭受今日这些痛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好你、不让你知道这一切的槽糕的过去的。”

    “对不起,阿琅,实在是对不起,别哭了,原谅姐姐这一回,好不好?别哭了,是姐姐的错,都是姐姐的错……”

    魏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她还以为那湿热的是李瑾的眼泪。

    ——她是在李瑾一遍又一遍地不住向她道歉,在李瑾一边哽咽着通红着眼、一边小心翼翼地劝她不要哭的时候……才恍然发现,自己眼睛里竟然也有东西在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魏琅没觉得自己是想哭的,她自认为自己当下是十足的冷静,甚至还在心里默默地客观评判道:不,怎么也轮不到李瑾来对自己说对不起的,真要说的话,得是魏琅欠了李瑾这个“表姐”不知道多少句“谢谢你”才是。

    毕竟,也是此番李瑾的话,方才真正点醒了魏琅,叫她恍然大悟、终于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为什么女帝在残忍地屠戮了所有胆敢跟昭明太子沾上一点关系的“残党余孽”满门后,却独独留了自己这个“余孽”本身,暂时还没有动。

    因为女帝在等魏琅自己表态。

    ——看她是选择作昭明太子的女儿,还是继续做长公主李瑾的妹妹、大周的二殿下、女帝的义女。

    想清楚这一点的时候,魏琅不由浑身一哆嗦,情不自禁地伤心回抱住李瑾,哭到近乎于脱水,只无助地问了她一个问题:“可是瑾姊,那倘若我当初是个男孩儿,我们之间又会是怎么样的呢?……你会忍心看着别人掐死我吗?”

    李瑾坚定地抱住魏琅,毫不犹豫地告诉她:“无论你是男孩女孩,我都是你的姐姐,阿琅,无论发生什么,这一点都永永远远不会变的。”

    “阿琅,你不会死,不要怕,只要姐姐活着一日,绝不会坐视任何人来伤害你……哪怕那个人是母皇也一样不可以。”

    “我答应过姑姑的,”李瑾很坚定地告诉魏琅,“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好她唯一的孩子。”

    魏琅想,好痛苦啊,真的好痛苦,可是再痛,好像也依然舍不得把它打碎……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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