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暴露


    无需过多思考,脑海中自然列出药材的名字,穿心莲、鱼胶、大血藤、天山雪莲……都是珍稀药材,治的还不是普通病症,是辅佐解毒的药。

    丫鬟没这个胆子在尺雪院煎药,更用不起这些药材。

    月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射出一片阴翳,云蹊踏了上去,踩碎浮动的树影。

    尺雪院的事与她无关。

    她加快步履,她还要赶着给雪信写药方,赶着回去跟小珠解释,赶着去和李妈妈汇合,离开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做,几乎是争分夺秒。

    就在转过廊住就要到侧门之时,一句喊声划破宁静,“值房的下人通通去正院!”

    几个仆妇提着鲜红的灯笼匆匆而来。

    云蹊捏紧衣角,置若罔闻,憋着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婆子指着她:“叫你呢,没长耳朵?”

    “听见了,这就来。”

    云蹊意识到此时不宜强行脱身,若是被当场抓包就惨了。

    于是掩在人群后,跟随其他丫鬟去了正院。

    一路惴惴不安,究竟是什么事呢?

    到了正院,一排丫鬟跪在庭院,她也挑了个位置,跪在最末尾,不敢抬头。

    正院是谢暇所居,果真是雕梁绣户,丹楹刻桷,满院灯火如昼,照的花叶都清晰明亮。

    几个大丫鬟已经被搜了身,紫钗走上前,声音清亮:“大爷有块玉坠子不见了,是你们何人手脚不干净,还不如实交代!”

    话毕,跪在下面的人窃窃私语。

    “什么玉坠子,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云蹊吃一堑长一智,先把自己身上摸了个遍,什么也没有,松了口气。

    抓偷拿东西的人,与她无关。

    可紫钗会不会认出她来?

    又一排丫鬟被搜过身,通通靠边站,再有一排人,就要到她了。

    云蹊屏住呼吸,树影在眼前晃得昏花缭乱,从来没觉得时间这般难熬。

    前面又空了一排,光影明晃晃打在她脸上。

    “你们几个,站起来。”紫钗带着仆妇走过来。

    云蹊把头垂得低低的,搜身的婆子已经搜到与她挨身站的丫鬟,下一个就是她。

    她双手不自觉握紧,无处安放。

    “好啊,原来是你!”

    耳边响起粗暴的女声,原是那仆妇从站在她身旁的丫鬟身上搜出了一条碧绿的水晶玉坠。

    紫钗也靠了过来,掐上了那丫鬟的耳朵:“月见,你好大的胆子!”

    月见面如土色,跪下喊道:“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云蹊双眉紧锁,胸口起起伏伏,被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压迫。

    紫钗把玉坠子呈给谢暇的贴身小厮长墨,长墨从屋里出来时,带来了谢暇的令。

    “大爷有令,杖三十,逐出府去,其余人观刑。”

    这玉坠子是大爷母亲的遗物,这些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随后便有人抬来刑凳,两个护卫把月见往上一按,板子就如雨点子般落下。

    “不是我,我真的不敢,大爷饶命啊,不是我拿的……”

    喊声凄厉惶惶,满院子丫鬟闭上眼不敢看,吓得瑟瑟发抖。

    月见的叫喊刺激着云蹊的耳膜,她初次见人被打板子,一具纤弱的身躯被牢牢按住,众人围观,毫无尊严。

    她喉咙发紧,脑海中装着根琴弦,嗡嗡作响。

    不出几下,板子底下就见了血,月见的喊声愈发微弱,只是一味求饶,喊着自己冤枉。

    “我真的没拿,冤枉啊,大爷饶命!”

    喊声响彻整个院落,闻之震颤,触目惊心。

    云蹊这个角度,恰好看见月见脸上的泪,那张貌美的芙蓉面变得扭曲狰狞。

    哪个女子能受得了三十杖,下这个令的另一层意思,不就是杖毙吗?

    月见真的偷了吗?若是能查一查,不冤枉好人,不放过坏人……

    她握紧双拳,双腿发软,心在砰砰跳动。

    可她能做什么,来到这个地方,她不过与这些丫鬟一样,卑微低贱,她若替月见说一句话,非但不能救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在这个院子里,生病不能看医吃药,只能熬着等死,一个丫鬟,不论是否有冤屈,都不重要。

    或许主子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只想杀鸡儆猴。

    她的眼底起了一层朦胧虚影,由心到身,从内而外,感到深深的寒凉无力。

    转过身,沉沉闭上眼,耳畔风声凌乱。

    这个时代处处是压迫与束缚,厌恶之感早在她心底扎根,经今夜朔风一吹,疯狂生长。

    板子的声音停了,月见被几个人抬了下去,就如枯萎零落的衰红,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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