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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堆的。”

    玉念点头,不怎么害怕了。

    杨德带着女儿在院里胡闹,没多久就堆出个不怎么好看的雪人。

    屋里,高淑正在做饭。

    外面忽然没了声音,高淑还没来得及疑惑,杨德就走了进来。

    他站在高淑身侧,低声道:“来了几个兵卒,带着人,说是要在咱家留宿一宿,给银子的……”

    杨德一辈子没离开过永宁,自然不知道押送流放的官兵和兵卒之间的区别。

    高淑想了想:“兵卒?会不会惹事啊?”

    杨德挠头:“不知道啊,带了个小孩,穿着单衣带着镣铐,我怕他冻死……”

    “哎呀,那快叫进来,咋忍心看着小孩受苦呢?”

    杨德出了门,高淑多拿了几张饼放在锅里蒸上,然后也跟着出去。

    院里,两个兵卒打扮的人正弯腰逗玉念玩,他俩身后确实站着个孩子,却不是小孩子,眼见着得有十六七岁了,个子挺高,穿着一身灰色漏棉絮的破袄子,佝偻着背,低着头,看不清脸。

    官兵是一对兄弟,叫做周大周二,这俩人瞧着玉念的模样,漂亮的稀奇,于是和杨德说:“这是你丫头?不像啊,长得也太水灵了!”

    杨德赔笑:“不是有歹竹出好笋这么个说法吗?”

    周大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糖粒子,这是临出门的时候他女儿塞到他兜里的,这一路上吃也不是丢也不是,现在正好有了去处。

    玉念嘴里含着糖,看向周家兄弟身后的人。

    “他咋了。”她指着那人问。

    周二笑着说:“从天上跌到泥地里,受不了了,想死呢。”

    谢昭真的想死。

    这一路上寻死无数次,上吊,投河,都没能成。

    周家兄弟收了崔兰辛的爹崔佑不少钱,要求是把谢昭平安送到岭南。

    否则岭南那种地方,遍地瘴气,押送官兵接到这种地址,会在路途的一半就把犯人折磨死,领个病死的条子,回京敷衍了事。

    年年都有人死在流放路上,多死一个也不是事。

    崔佑许诺的银钱不少,平安送到后回京还有一笔,还许他们的孩子去崔家家塾读书。

    周大周二恨不得把谢昭拴在眼皮上,防着他寻死。

    玉念歪着头问:“他咋是从天上跌下来的呢,他是神仙吗?”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只有问出问题的玉念,和被问的谢昭没笑。

    谢昭眼帘半阖着,低头看着鞋尖,和顶出鞋面冻得发红的大脚趾。

    从前过得确实是神仙日子。

    谢昭想死。

    他不能接受。

    一切都不能接受。

    家中出事之前,他是月霁风光的谢家次子,陛下赏的“出类拔萃,天之骄子”墨宝还在祠堂中散发着浓浓墨香。

    可一日之间,他不再是天之骄子,他甚至不是普通人,他是罪臣之子,是连坐获罪的囚犯。

    他要去岭南拉纤了,他看着自己的一双手,一双握笔翻书的手,要去握粗糙的纤绳了。

    同辈人中,那些艳羡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嫌恶和鄙夷的目光。

    谢昭不能接受。

    前十六年的人生中,他没遭受过任何磨难。

    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做好一件事,读书。

    他也把这件事做的很好,把书读到同辈人中的顶点。按照他自己的安排,他该在几年后科举入仕,为官做宰。

    他该一辈子受人艳羡。

    这才是宰相次子谢昭的人生。

    可现在他过的是谁的人生。

    谢昭不知道。

    周家兄弟简单和杨家夫妇解释,只说谢昭是获罪之人要送去岭南,别的一概没说,杨德也没问。

    问多了怕惹事。

    吃饭的时候,玉念看着颓然倚墙坐着的谢昭,好奇发问:“他咋不上桌。”

    周大没回答,只从桌上捡了个饼子回身扔给谢昭。

    饼子砸在他头上,掉到地上,谢昭往一侧躲了躲,没去接。

    周大嗤了一声:“大少爷,真没啥想不开的,云里泥里都是一辈子,活着就比啥都强。这一路上你见了多少从前不如你现在依然不如你的人,大家不都活着,咋就你活不成了?”

    谢昭不搭话,乱发挡着脸,看不清神情。

    周大冷笑:“再厉害也是个孩子,经不住事。”

    高淑是做母亲的人,看不得孩子受苦,她问:“这孩子叫啥啊。”

    高二嚼着饼:“谢昭。”

    “名字怪好听的。”

    玉念眨着眼睛听大人说话,母亲忽然拿了个饼子递给玉念,说:“乖囡囡,去给哥哥送饼子吃。”

    玉念乖乖点头,跳下椅子,摇摇晃晃走到谢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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