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睁眼,眸光流转看向桌面的那一沓信纸,问道:“金陵来的,就只有二叔的这么一封信吗?”
月见愣了愣,忙又去包裹里翻了翻,不多时,终于在夹层里翻到另一封写着“华殷公主亲启”的书信。
不同于谢二叔满纸的怨言,安嬷嬷的每字每句都是对她的关心,轻描淡写地说了些她们的近况,叫她莫要担心。
薄薄的两页纸,少的可怜。
姬姝辞微蹙了秀眉,又让月见取来药水,粗略涂在纸页的背面,置在暖炉上烘干后,原本空白的纸张上,也逐渐浮现安嬷嬷的字迹。
月见凑过头来跟她一起看,忍俊不禁:“安嬷嬷还真会想法子。”
但藏在纸页背面的内容,其实也是他们在澜苑的琐碎日常。
姬姝辞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眉眼间的神色逐渐柔和,染上笑意。
看完,她将信封撕开,又在里面翻出了一张画着小鸟和花朵的纸,小鸟的眼泪落在花朵上,分明是悲伤的画面,可那笔触稚拙,歪歪扭扭,反倒显得有些谐谑好笑。
“这个小鸟的尾巴怎么这么长?”月见笑指那画,问。
姬姝辞亦忍俊不禁:“可能是画的凤凰。”
看完信里的所有内容,姬姝辞谨慎地将安嬷嬷的所有信纸都扔进了暖炉。
看着那些字迹在火光中燃烧殆尽,她摩挲着手里的那副画,也放了进去。
可刚烧了个角,她又后悔,着急忙慌地捞了起来,甩掉上面的火星,吹了吹。
“殿下,这个要收起来吗?”月见看她依依不舍,小声问道。
姬姝辞沉默几息,末了还是叹道:“先放着,过两天再说罢。”
翌日,她心里记着青衡的事情,一大早便带着月见出门,前往京兆府。
如今她虽还有公主封号,但名不副实,早已不同以往。
她道明来意想要求见府尹,京兆府的衙役客客气气地将她请进正堂,奉了茶水让她等着,谁知这一等,竟直接从辰时等到了午后。
姬姝辞向来就不是个好性子,若是从前,她定会拂袖离去。
可经历了三年前的那场变故,她的性子也被磨平了不少,如今她又是来求人,便始终耐心等待。
然而眼见着茶水又凉了一壶,那个接待他们的衙役要提着茶壶下去更换,姬姝辞到底没忍住,叫住了他:“你们主官何时得空?”
那衙役支吾:“苏大人的公务一向繁忙,经常连午食都来不及用,小的也不知道。”
“苏大人?”姬姝辞眉间轻蹙,“哪位苏大人?”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话音甫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橐橐的脚步声。
姬姝辞抬首望去,正瞧见一身绛红官服的青年逆着光行近,提袍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距离她几步远时,他驻足而立,拱手朝她一揖:“臣苏越,参见华殷公主。”
再见到从前的故人,姬姝辞难免有些恍惚。
她愣了愣,紧紧掐着手心,才使自己稳住了心神,“原来是你。”
苏越应道:“是,原先白大人已在一年前致仕,如今由下官代少尹一职,执掌京兆府事务。”
如果是其他臣僚,姬姝辞或许还能和对方周旋,大概有五六分的把握能够见到青衡,为他争取宽赦。
然,她现在面对的,是苏越。
是和她有仇的苏越。
三年前的事情,他不可能原谅她。
如今,他又怎么可能因为她的求情,对她的人网开一面?
姬姝辞屏息凝神,脑中一片混乱。
大抵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苏越微抬眼帘看她,问:“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姬姝辞深吸一口气,唇瓣翕动,迟疑地想要开口。
孰料,紧接着他又道:“如果殿下是为了慈恩寺的那名刺客而来,那就请回罢。”
“苏大人什么意思?”
“他犯的是重罪。”
“可他是我的人。”
“法立,有犯而必施;令出,惟行而不返。即便他是殿下的人,臣也不可能枉私。”[注一]
苏越刚直不阿的态度,全在姬姝辞的意料之中。
“那你准备如何处置他?”
“臣说的不算,律法自有明文。”
姬姝辞退让半步:“那能否让我见他一面?”
苏越抬头看向她,道:“臣以为,殿下这时关心的,应该是镇国公府,而不是狱中的这个刺客。”
姬姝辞对上他的视线,面露不解。
“殿下难道还没有接到消息吗?镇国公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如今,镇国公府上下皆被收押,听候发落。”
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全然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