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以下犯上,直呼帝王名讳,实乃大不敬之罪。

    即便她是他名义上的皇姐,此举亦是逾越。

    姬姝辞回京的这些日子,始终收敛着性子,把持着分寸,未曾有过任何的出格之举,可如今,她竟敢当众质问势位至尊的新帝,不止是令在旁伺候的一众宫人诚惶诚恐,也让一直镇定自若的姬玹,稍显意外地抬了下眉峰。

    短暂的出神过后,他往后靠了靠,随意转动拇指上的玉戒,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磁沉,“皇姐今日似有些气性,可是因刺客受到了惊吓?”

    姬姝辞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瞳眸里晶亮得似有水光。

    “事到如今,你到底还在伪装什么?”

    姬玹轻抬眼睑迎上她的视线,漆黑的眸子幽邃深沉,如渊似海,要将她吞噬其中一般。

    “皇姐这又是何意?”

    他不紧不慢地反问,倒显得她大惊小怪。

    姬姝辞看着他若无其事的冷淡模样,深吸了口气,别过头去,不想再看他。

    “你让他们都退下。”

    话落,屋内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匍匐在地的宫人们战战兢兢,敛声屏气,不敢动弹半分。

    姬玹见她态度坚决,无声摆了摆手。

    得到示意,晁贺忙带着一众宫人退了出去。

    随着他们窸窸窣窣出屋的响动消弭,房门阖上,偌大的屋内只剩下无声对峙的二人,姬姝辞终是直入正题:“你把他怎样了?”

    姬玹略微侧首,隔着两人中间的那方案几,安静地端详着她。

    “谁?”

    他表现得太过镇定太过坦然,令姬姝辞不禁又回头,和他四目相视。

    “陛下今日射中的那名‘刺客’。”

    以青衡的身手,在重重包围下独身闯出慈恩寺,绝非难事。

    然,他偏偏遇到了姬玹。

    起先她看到青衡中箭从屋檐摔落,还以为他们只是时运不济。

    可当她被晁贺送回房间,又面临处罚月见的场景,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为她做的一场局罢了。

    也难怪,他们的计划能进行得如此顺利,轻而易举就躲过梵因楼的暗卫,到竹隐殿举行法事。

    只要她按计划出逃,那就是犯错。

    所以先是青衡,再是月见。

    要想保住他们,不让他们替她背锅,她就要向他认错。

    他还是他。

    一点都没有变。

    姬姝辞望着他情绪不显的眉眼,指尖掐紧手心,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似是留意到她的这个小动作,姬玹眼睫半垂,状似不经意地往她放在膝上紧攥的小手扫了眼,旋即又抬眸,对上她强作镇定又微微闪动着忐忑的目光。

    “他挟持皇室公主,罪不容诛,自当是交由京兆府处置。”

    “那月见呢?”

    “疏忽职守,当惩。”

    话说到这里,姬姝辞不禁失笑:“那我呢?陛下又准备如何处置我?”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回避,交接纠缠的视线,无声对峙着。

    姬玹默不作声地将指上玉戒转了半圈,“皇姐又有何错之有?”

    “目无尊卑,以下犯上,阳奉阴违,背信弃义,桩桩件件,倶有罪证。”

    “奚凭陛下处置。”

    从始至终,姬姝辞的目光都未从他的眉宇间移开,倔强而又执拗。

    不像是在认错,反倒像在逼问。

    姬玹望进她那双熠熠生辉的明眸,手上的动作微顿。

    沉默几息,他若有似无地提了下唇角,淡淡的一点笑意稍纵即逝:“没想到,皇姐竟有这么多的罪状。”

    “所以,陛下要如何处置我?”

    “不急。”姬玹微微坐直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既然皇姐主动认错,罗列罪行,那就一条一条地来。”

    “皇姐是想从哪一条开始呢?”

    这时,姬姝辞终于别开眼,不再看他。

    “今日之事,全是我一人的主意,是我想出梵因楼透气,才让月见和那个少年里应外合,送我出去了一宿。”

    “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陛下莫要责罚他们。所有的罪责,均由我一人承担。”

    她目视前方陈述着,下颌微抬,白皙的一截脖颈弧度柔美,没有半点放低姿态的意思。

    姬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似是端详,又似是审视,“外头可有什么迷魂夺魄之物,就这么不想留在这里?”

    “心之所向,自不惧万难。”

    话落,周遭陷入寂静。

    相对无言的沉凝之中,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姬姝辞僵直了脊背,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般,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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