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中幽暗僻静,踩过积雪的声响如同玉碎,清晰地回响在林间。
寒意密不透风地席卷而来,一寸寸地渗入姬姝辞的肌理,她本就风寒未愈不受凉,随着身上温度的逐渐流逝,她禁不住轻轻颤栗。
看着她愈发苍白的小脸,青衡抿紧了唇线,沉默地将自己的外裳解下,披到她的肩上。
姬姝辞抬眸看他一眼,“那你怎么办?”
青衡道:“属下乃习武之人,并不惧寒,况且,未能早些将殿下送回,是属下的失责。”
姬姝辞樱唇翕动,本想开口安抚,奈何青衡的动作快她一步,在旁边的石块上铺好绢帕后,扶她坐下,“殿下先在此等候,属下先去前面探探路。”
再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她体力耗尽,就更没办法逃出这里了。
姬姝辞没有拒绝,拢紧了衣襟,哈出一口白气:“好,那你可一定要小心。”
青衡刚要点头应她,这时,一支箭镞携着风声,破空而来,直指他后背。
青衡若要闪避,那必将射到坐着的姬姝辞。
他眼明手快地揽过她的肩,带着她躲到一边。
箭镞钉在姬姝辞方才坐过的石块上,尾羽不住震颤着。
就在他们惊魂未定之际,紧接着,又是一支接一支的箭镞,铺天盖地冲他们而来。
幸而青衡的身法灵敏,轻而易举地就带着姬姝辞躲过。
趁着喘息的间隙,她终是看清藏匿在树梢、假山上的数名暗卫。
姬姝辞不由得脊背发凉。
想来从他们踏入这里时,他们就已经暴露,被这些鬼魅似的暗卫盯上。
那他们昨晚逃离,当真只是青衡的本事?
还是说,是那人的默许?
意识到这点,姬姝辞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心乱如麻。
“殿下,我们被发现了,属下先带您离开这里,得罪了。”
话落,青衡揽过她,飞身而起,往竹林外去。
后头的暗卫没再放箭,紧随其后追逐他们的踪迹。
竹林簌簌作响,覆在叶上的积雪砸落下来,有些许落在姬姝辞的颈间,凉的她一个觳觫,意识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很快,青衡就带着她逃出了竹林,气喘吁吁地落脚在外头的青石板道上。
穷追不舍的暗卫紧接着跟了出来。
青衡本想调换方向,怎知一回首,便和道路另一头过来的官兵撞了个正着。
他们历经方才的逃亡,落得满身的狼藉,鬓发凌乱,衣摆也被树枝和乱箭勾缠得褴褛。
狼狈的模样,引起了官兵们的注意——
“你们是什么人?站住!”
前路有官兵围堵,后方有梵因楼的暗卫追捕,纵使青衡的功夫再好,也没办法带着姬姝辞在他们的首尾夹攻下全身而退。
眼见得那些官兵拔出腰间陌刀逼近,身后凌乱的脚步声也愈发清晰,青衡拿出怀中的黑布蒙住了脸。
姬姝辞急促地呼吸着,动作极轻地拽了下他的衣角,小声道:“取匕首,挟持我。”
青衡瞳孔微缩,短暂愣神的间隙,又听她解释道:“我好歹也是公主,是金枝玉叶,他们不敢奈我何,可却不一定会放过你,所以你得先脱身。”
进退两难,要想明哲保身,这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殿下,得罪了。”青衡深吸一口气,到底听取了她的意思。
随着匕首出鞘的一声铮铮之音,冰凉的刀背抵在了姬姝辞的颈侧。
“华殷公主在我手上,你们都站住。”青衡压低了声线,轻喝道。
话音甫落,迎面而来的那行官兵当真放慢了脚步,警惕起来。
从前,姬姝辞也算是京兆府的常客。
京兆府上下,就没有人不认识这位恣意娇纵、肆无忌惮,时常偷偷出宫的华殷公主,每当这位金尊玉贵的殿下从宫中出逃,或者在外惹事,他们的老上司都会毕恭毕敬地将其请到京兆府,好吃好喝地供着,直到金吾卫的那位中郎将傅延前来,接她回宫。
如今虽然已三年过去,时移世易,她早不是当年那个备受恩宠的华殷公主,但京兆府的这些官兵还是记得她的名号,认得她的面容。
领首的那个官差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番,彻底愣在了原地。
“是华殷公主,确实是华殷公主!”
“贼人,还不赶紧放了殿下!”
这时,后面的暗卫也在朝他们的方向拉满了弓弩,锋锐的箭镞蓄势待发。
青衡挟着姬姝辞往后退了几步,冷声道:“都退下,不然我杀了她。”
说罢,又将手里的匕首朝姬姝辞抵近了半寸。
受挟持的姬姝辞能切身体会到,他根本就没有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