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选秀风波
皱,束紧袖口。小丫鬟们托着一身崭新的旗装进来——是极其标准的秀女制式,最正统不过的玉白色硬绸面料,绣着几乎看不清纹路的同色暗纹缠枝莲,滚边是死气沉沉的藏蓝。样式老旧得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古董,宽大、直筒、掐不出一点腰身,生生能把玲珑身段裹成一根粗壮的柱子。

    “姑娘……姑娘恕罪!”领头那个稍微年长一点的丫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头埋得极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昨儿……昨儿太太发了好大的火……是、是太太亲自叫人……从公中备选的旧库里……拿的……新制的、顶好的料子都没了……都……都让别的几位姑娘们挑完了……”她声音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另一个小丫鬟也跟着瑟瑟发抖地跪下。

    秦卿玥看着托盘里那身几乎要散发霉味的旧衣,胸口像堵着一块冰。她什么都没说,只漠然地点了点头。两个丫鬟如蒙大赦,连忙将衣服抖开,动作极其利落地帮她换上。

    老嬷嬷那句“洗干净了再去熏太太的眼”犹在耳畔。

    她像一具木偶,任由摆布。繁复的发髻被飞快地盘起,沉甸甸的假花、廉价褪色的珠穗一股脑儿压上头顶。铜镜里映出一张脸,被水汽蒸过,却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毛被描得又黑又细,几乎飞到额角,嘴唇上点了薄薄一层死气沉沉的胭脂。

    然而,在脂粉和死板妆点的缝隙之下,一丝难以磨灭的莹润光彩依旧从皮肤底层透出,被精心包裹的纤细脖颈线条流畅,掩盖在宽大僵硬旗装下的脊背,因昨夜灵泉的滋养和惊吓后的戒备,反而绷得更加挺直。即使一身灰败,那份骨子里透出的清冽和沉静,竟在这刻意营造的晦暗基调里,反而显出一种异样的……格格不入的清亮感。

    老嬷嬷不知何时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门口,那张饱经世故的老脸被铜盆里的冷光映得格外阴沉,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了一会儿秦卿玥这副装束,似乎也意识到这层灰土未能彻底掩盖某样东西。一丝极快的不甘和疑虑闪过眼底。但她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哼。

    “算你识相!装傻充愣也给我装到底!走吧!”枯爪般的手用力推了秦卿玥的后背一把,力道沉重,几乎带着警告的意味。

    走出这小院,空气仿佛凝固成胶。府邸深处通往正院的长长游廊下,光影曲折变换。游廊两侧的石榴树刚抽出猩红细小的新芽,几点惨绿的生机点缀在灰暗的天地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紧张和沉寂。越是靠近正院,这股气息越重。几乎没有侍女走动,连婆子们都远远地避开路径,垂手肃立在不起眼的角落,屏息凝神。压抑的气息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闷得喘不过气。只有偶尔从某个院落深处隐约传来的、被刻意压抑的啜泣声或训斥声,如游丝般漂浮在这片死寂之上,衬得这片天地愈发空旷而阴冷。

    正院大门洞开,里面宽阔的庭院此刻已然成了修罗场。黑压压一片人影按照亲疏高低列成几排,乌泱泱的锦缎华服层层叠叠,却无一丝鲜亮光彩,在灰白的天光下仿佛蒙着一层惨淡的铅灰。一股混杂着脂粉气、恐惧汗味和某种权力倾轧下散发的戾气的沉闷气息,几乎让刚踏入此地的人眩晕窒息。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中年妇人。那是这座府邸的主母,秦卿玥“名义”上的嫡母。穿着一身极其稳重的宝蓝色遍地金滚边长褂,头面沉重,面色冷硬如同生铁,唇线抿得死紧。她身后侍立着几个体面管事婆子,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整个院子数百人,竟无一点杂音!

    老嬷嬷动作极轻地领着秦卿玥溜到选秀待验秀女队伍的最末尾位置。那里是光线最暗淡的角落,几乎隐没在一片巨大紫藤架垂落的枯萎藤蔓阴影之下。周围的秀女皆是满头珠翠,身着崭新的霞光绸缎,但此刻,即便是最娇纵的几位也噤若寒蝉,脸白如纸,大气不敢喘。

    秦卿玥的目光只在那位嫡母冰冷如石像的脸上一掠而过,便迅速垂下了眼睫,顺从地垂下头颅,将自己彻底隐入阴影里。玉佩在衣襟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隔着衣料传来沉定的微凉触感,如同一颗落入水中的锚,给她动荡的心神带来一丝冰冷的倚靠。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滴答爬行。每一次心跳都异常清晰。

    忽然,远处前院仪门方向传来一连串急促奔来的脚步!一个小管事模样的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这死寂的正院,脸色煞白,扑到庭中石阶下,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地喊出来:“启……启禀太太!宫……宫里来人了!乾清宫梁总管亲自带牌子来了!还有……还有宫里娘娘们身边的掌事姑姑,都已经到二门外了!说……说万岁爷圣驾稍后便至!先由娘娘们……过第一道眼!”

    轰——!

    如同投入寒潭的巨大石块!整个正院骤然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种无形的、更加剧烈深重的恐慌浪潮!所有原本僵硬如木雕的秀女们集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抽气声!

    就连端坐主位、刚才还面沉如铁的嫡母,脸色也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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