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惊恐在胸中激荡冲撞。

    董鄂府…镶红旗…大选…被称作嫡女的格格…还有这块压得脖子快要断掉的旗头…

    这些破碎而诡异的词句与认知,被这老虔婆毫不留情的“上刑”手段,粗暴地锤打拼凑,硬生生塞入她的意识深处。

    混乱之中,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像一颗遥远星辰的嗡鸣,随即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痕迹。

    银簪的冰冷压着她的鬓角,仿佛随时会戳下去。嬷嬷冰冷的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旁边端着铜盆的丫鬟,手在细不可察地发抖,盆里的水晃出细微的涟漪。空气粘稠得无法呼吸。

    ……身体深处潜藏的那根弦,骤然绷断了。一股被压抑到极致后的尖锐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滚开!”声音冲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嘶哑力量,仿佛来自胸腔深处,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在咆哮。积蓄的所有力气瞬间爆发,她猛地一扭身,甩脱了那双枯爪!

    动作幅度大得惊人。

    只听“叮当”一声脆响,有什么物件被剧烈甩动的身体撞飞了出去,划出一道细碎的弧光,撞在墙壁的雕花木板裙上,又反弹落在地面铺着的一块暗红色旧毡毯上,闷闷地滚了几圈,停住了。

    是一枚玉佩。

    质地不算顶好,青白色的玉,水头很一般,大概一寸半长,雕琢着简简单单的缠枝莲纹。样式古朴老旧,半寸宽的粗红绳绦子从玉上的小孔穿过,打了个结实却不算精致的结。

    这似乎是……压襟用的东西。秦卿玥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滚银边的旗袍领口,那里空荡荡的。

    两个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吓得像兔子一样猛缩了回去,手里的铜盆差点打翻,彼此惊恐地对视着,大气不敢出。

    老嬷嬷似乎也没料到平日里懦弱沉默的小姐竟敢如此顶撞反抗,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极大,脸上松弛的皮肉剧烈抽动了一下,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震怒和被冒犯的权威即将迸发的暴戾。她那张刻薄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干瘪的胸口起伏着,干枯的手指向秦卿玥,指头不住地哆嗦。

    “反…反了!反了天了!”声音尖利刺耳,几乎要掀翻屋顶,“好…好你个董鄂·卿玥!我早就禀告过太太,你自打上个月跌昏那一跤后,神智就糊涂了,越发没个规矩体统!今日竟敢对教养嬷嬷动粗撒野!这还得了?!等着!老奴这就去回太太!我倒要看看,董鄂府的规矩还治不治得住你这副惫懒骨头!”她喘着粗气,猛一跺脚,狠毒的目光剜了秦卿玥一眼,转身就要往外冲。

    回太太?家法?

    脑中警铃大作!这老虔婆要去告状,后面指不定等着她什么下马威或者酷刑!

    “嬷嬷息怒!”千钧一发,秦卿玥几乎是靠着本能喊了出来,声音软了不少,带着点刻意的虚浮和气弱,“是卿玥……是卿玥不好……刚醒来昏头涨脑,也不知怎么……”她强压下心头那股恶气,撑着冰冷坚硬的床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动作僵硬迟缓,像是真的虚不受力,“方才……方才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是魇着了……肩膀疼得钻心,恍惚间像是又跌了跤……才、才失态了……吓着嬷嬷了吧?”她摇摇晃晃地朝那气得发抖的老婆子走了两步,脚步虚浮,眼看就要跌倒,旁边一个胆大的丫鬟下意识伸手想扶。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毡毯上那块不起眼的玉佩。心跳得很快。

    玉佩?是刚才慌乱中从身上掉下来的?董鄂·卿玥……原主的东西?

    老嬷嬷的脚步被她这软下来又“虚弱不堪”的姿态和说辞绊住,一时僵在门边,脸上的暴怒转为狐疑。那双浑浊的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秦卿玥脸上,似乎在衡量她言语的真伪,是在装疯卖傻,还是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凶悍震慑住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最终,一声从鼻腔深处发出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冷哼响起。老婆子不再往外冲,却也没好脸色:“魇着了?哼!姑娘最好是魇着了!”她的目光刀子一样刮过秦卿玥苍白的脸,“这都日上三竿了!规矩体统半点不能耽搁!今日的功课——针线女红!姑娘要再有一针是歪的,一顿手板子是断断少不了的!”

    那根用来戳旗头的、带着冰凉威慑力的银簪被老嬷嬷狠狠掷回梳妆台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针线女红?手板子?秦卿玥心头一凛。

    但她面上只微微点头,喉咙发紧,艰难地应了一声:“卿玥……知道了。”声音低微,垂下的眼睫掩去所有情绪。

    暂时……算糊弄过去了?

    然而,手腕刚才被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肩上残留的钝痛和揉捏后的酸胀感更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份荒谬的险境。这具身体虚弱得很,连呼吸都带着旧伤未愈的滞涩。

    趁着那两个丫鬟被嬷嬷示意着去收拾梳妆台,老嬷嬷自己拉过一把椅子重重坐下监督的空隙,秦卿玥假借整理散乱的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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