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办公室拿了落在桌上的计划书,梁知韫正靠在门框边,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灯光只照到他半边身体,另外半边隐在走廊的暗处。
“走吧。”
他关掉灯,办公室重新陷入黑暗。
走廊的冷空气重新包裹过来,和内里残存的暖气形成了短暂的温差。
她听见他在身后关门,锁门,钥匙落进口袋里发出一声细响。
下了楼,檐外的雨比她进去之前更大,在路灯下能看见密集的雨丝被风吹成斜斜的角度。
身边人将伞面撑开的声音在门廊里嗒地弹了一响。而金时月的折叠伞就在书包侧袋。
拿出来就意味着这句“再见”要立刻说出口。
梁知韫撑好伞,见她还站着没动,他将伞面往她这一侧偏了两寸。
伞不算大,堪堪遮住两个人。他的右肩已经暴露在雨中,大衣肩线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金时月注意到了,往他那边靠了半步,又觉得这半步靠得太主动了,收回来。
路过自然历史博物馆的侧门时,里面的灯还亮着,透过铁栅栏能看见大厅里蓝鲸骨架的轮廓。金时月的视线被吸引过去,脚步慢下来,他的步伐也跟着放缓了,没有催她。
“小时候来英国旅游,我妈带我来过这里。”
金时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觉得太突兀了,可又不得不接着说完,“那时候觉得蓝鲸好大。”
“现在呢?”
“现在也觉得大。”
他似乎是低低笑了一声。
“吃饭了没有?”
金时月愣了一拍:“没有。”
“南肯辛顿地铁站旁边有一家法餐,你能吃么?”
金时月脑子里迅速转了两圈。法餐,他在问她能不能吃法餐,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是他要请她吃饭。
“能。”她又答得太快了。
路上车不算多,雨天的南肯辛顿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走了大约七分钟,金时月发现书包侧袋拉链没拉严实,因此全程都在和那把伞做心理斗争。她甚至想过趁他不注意把拉链拉好,但他走在她右手边,她的侧袋恰好朝着他的方向。
法餐厅在地铁站斜对面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玻璃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九点多,晚餐高峰已过,只剩三四桌客人。
经理似乎认识他,微笑着迎上来,带他们去了靠里位置,桌边摆着新鲜的白玫瑰。
金时月坐下来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刘海微微潮得贴在脸颊,鞋面上水渍在暖气的烘烤下开始泛白。
对面的男人除了右肩湿了些,其余仍然是规整妥帖的。
侍者送来菜单,她刚翻开看了一眼,心里当即轻轻“啊”了一声。
全是法语。
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勉强能认出几道菜名和常见词,可这种场合下菜单一长串排下来,还是让人瞬间没底。
偏偏她还不想显得自己太没见过世面,便低着头认真盯了好一会儿,试图从字母里辨认出一点熟悉的东西。
结果越看越像天书。
他收回她手里的菜单,替她点了餐。
等菜的间隙,他叫了一瓶柠檬水和一杯白葡萄酒。酒是给自己点的,水是给她。
“学生少喝酒。”
前菜很快上来,鹅肝配无花果和烤面包片。
金时月犹豫了一下。
她在香港吃西餐的次数有限,大部分还是和姐姐去铜锣湾的连锁意大利餐厅,那种地方用错刀叉也没人在意。
她悄悄拿余光去扫梁知韫的动作,刀刃内侧向着自己,叉背向上,左手始终不离开桌面,把鹅肝切成小块。
侍者送汤时,她手里已经捏了一小层汗,险些把勺子碰倒。因此立刻去扶,动作有点急,结果反而更显得笨拙。
坐在对面的梁知韫把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你导师的担保函我看了,写得不错。ggie做事一向周全。”
ggie。梁知韫叫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教授“ggie”。
她有些拘谨地问:“您和professoratwood很熟?”
“她是我本科时期的邻居。”他喝了一口酒,杯底在桌布上轻轻搁下,“剑桥的时候她住我隔壁,每天早上六点拉大提琴,吵了我整整三年。”
金时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努力想象她那位短发、黑色高领、永远板着脸的导师,十多年前时候拉大提琴的样子。
脑子一乱,说出口的话又开始让人不知所云:“我申请导师的时候不知道她和您很熟。”
梁知韫就微微扬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