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你室友是我系里的博士生。你能进ic的讲座,是她带你来的,我知道。但ucl的学生来物理系,旁听是一回事,私下找我讨论是另一回事。”
金时月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
他却说:“周一下午四点,我的officehour。办公室地址在官网可以查。你如果还想同我讨论叶女士或是策展人相关的事,带上你的essay初稿和你导师的联系方式。”
金时月盯着他的背影走出走廊的拐角,消失在壁灯的光线尽头。吧台上那张纸币是五十英镑,放在她的酒杯旁,边角浸了一圈水渍。
调酒师走过来收空杯,看了她一眼:“还要续吗?”
“不要了。”金时月从凳子上站起来,腿有一瞬间的发软,扶了一下吧台边沿才站稳。
她走出去时候,夜风扑上来,冷得人打了一个激灵。巷口的路灯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引擎没熄。她低着头快步走向大路,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窗外的夜景从海德公园角一路流淌到肯辛顿,手机亮了,whatsapp的消息状态从两个灰色的勾变成了两个蓝色的勾。
*
周一上午的课是玛格丽特的“现代主义与视觉文化”,十点开始,十一点结束。金时月全程没有走神,笔记记了四页半,回答了一次课堂提问,被玛格丽特点了一句“goodpoint”。
这是她进ucl以来表现最好的一堂课,原因很简单:需要用别的事情占住脑子。
十一点二十分,她回到伯爵宫的公寓,把书包放在门口鞋柜上,站在玄关没动。
四点,梁知韫说的是四点,她有将近五个小时。
金时月先去洗了个澡,出来之后裹着浴巾打开衣柜门,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看过去。
左边是日常穿的,卫衣、牛仔裤、t恤,标准的留学生装备,干净但不讲究。
右边挂着几件稍微正式的,黑色连衣裙在最里面,上周六穿过一次,还没送去干洗。
她先拿出一件白色卫衣,搭卡其色的阔腿裤,对着镜子看了三秒。太随便了,和平时上课没有区别,穿成这样等于在说“我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换了一件白衬衫,扎进灰色西裤再外搭深蓝色针织衫,干净利落学术感。金时月穿上之后觉得自己不是去officehour,是去面试投行。
又换了一条深绿色的灯芯绒半裙,搭米色的高领毛衣。停在镜子前面转了半圈,拉了一下裙摆,又拉了一下领口。
这件也不对,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
一点半,衣柜前面的地板上已经堆了五件上衣、三条裤子和两条裙子。金时月站在中间,只穿打底的吊带背心,头发因为反复套衣服而炸起来,额前碎发翘着。
一点四十五分,她洗了把脸,坐在书桌前开始化妆。她平时大多素面朝天,来伦敦之后买了一套开架的东西,粉底液用了不到十分之一。
眼妆画好了,她又卸了假睫毛,卸妆棉擦掉眼线。重新上了一层薄薄的腮红,涂了润唇膏和低调的豆沙色口红,把头发从丸子头放下来又扎回去,放下来,扎回去。
两点钟,金时月开始在客厅、厨房和卧室之间来回走。
论文初稿打印了两份,一份放在透明文件夹里,一份夹在笔记本中间。dr.harrington的反馈意见她用荧光笔标注了重点,还在空白处补了三条自己的回应思路。玛格丽特的联系方式写在便签纸上,贴在文件夹封面内侧。
一切都准备得无可挑剔。
两点半,她把文件夹从包里拿出来,翻了翻,觉得第二段的论述逻辑有问题,坐下来想改,改了两个词又觉得不是现在该做的事。
三点钟,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并拢,盯着茶几上的空水杯发呆。
林嘉仪从房间里出来倒水。周一她没有实验室安排,难得在家,头发用圆珠笔别在脑后。
等倒了水,她回头看了金时月一眼,又看一眼。
“你从中午开始就在走来走去。”林嘉仪端着杯子靠在厨房门框上。
金时月说:“没有。”
“你换了好几次衣服。”
金时月纠正:“就两三次。”
如果苏菲在场,一定会尖叫着追问“你要去约会吗”。
林嘉仪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水,但她的眼神很清楚地表达了“我知道你在紧张但我不想拆穿你”这个意思。她转身回了房间,门没关严,隔着门缝传出敲键盘的声音。
金时月知道,林嘉仪不会为了见任何一个人花一下午来换衣服。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