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又是一顿训斥。
苏寒衣在旁不满地问道:“为何她总能迟来?”
李嬷嬷斜睨她一眼,“苏姑娘若愿意每夜练到丑时,也可如此。”
苏寒衣讪讪一笑,“我、我只是说笑罢了。”
李嬷嬷转而看向陆晚吟,语气不耐,“真是朽木难雕!你今日依旧在旁观摩,午膳免了。”
“哦。”陆晚吟淡淡应了声,便倚在廊柱下,静静看着众人练习步态。
而后一连多日,皆是如此。白日她受尽冷眼,夜里独自加练,连饭食都只能捡旁人剩下的。秀女们私下讥讽不断——
“瞧她那副样子,走路都学不会,还妄想入选?”
“占了最好的屋子又如何?没那个命享受。”
“她每晚吃咱们的剩饭都不挑,果然是乡下来的,粗鄙得很!”
......
陆晚吟始终充耳不闻,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直到第六日,众人才算勉强过了仪态关。接下来,便是射艺。皇室尚武,即便女子不须征战,却也需通晓骑射,不可手无缚鸡之力。
陆晚吟依旧被排挤在外,秀女们低声商议着,时不时瞥她一眼。
“她除了学规矩慢些,倒真能忍,这几日竟没露出半点破绽。”
“脸皮厚如城墙,激都激不怒!”
“我倒觉得她心性坚韧,换作我早受不住了。”
“坚韧?呵,待会儿射箭,看她还能不能装下去!按照昨夜的计划,今日她就等着出错被赶出宫去吧。”
众人私下交换眼色,待宫人呈上弓箭,便有秀女上前提议,“嬷嬷,我们在家都学过射艺。不如借此机会,检验这些日的仪态成果?”
见徐嬷嬷不语,她又道:“不如让我们顶着苹果,互相射靶。若射中苹果,便算过关;若因惧怕而掉落,便证明仪态不端,需重新修习。”
徐嬷嬷巡视众人,“你们可都同意?”
众人纷纷出声附和,唯独陆晚吟不语。
苏寒衣急了,尖声道:“陆乔,你该不会怕了吧?”
所有目光齐刷刷向她投去,陆晚吟缓慢地抬眼,忽而一笑,指向苏寒衣道:“要我参与也行,但我要你当我的箭靶。”
苏寒衣脸色骤变,崔玉瑶拽了拽她袖口,低语几句。她咬牙抬头:“好!你可别后悔!”
陆晚吟笑眯眯地点头。
身旁的玉秋急得直跺脚,“小姐!她们分明是算计您!就是想让您出丑被赶出宫去,万一——”
“别怕。”陆晚吟轻拍她手背,“不会有事的。”
上辈子就领教过的把戏,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
可惜,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陆晚吟了,而笃定她会失态弃赛的苏寒衣也注定算盘落空。
比试开始,众人轮流上场。顶着苹果的秀女们虽紧张,却都强撑着站定,顺利过关。
轮到陆晚吟时,执弓的是沈昭宁。
她颤巍巍搭箭,歉然道:“陆姑娘,我射艺不精,能否先用靶子练习几箭?”
陆晚吟点头,“请便。”
沈昭宁连射五箭,皆偏得离谱。
就算是知道她想将陆晚吟吓退,郑姝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低声对崔玉瑶道:“昭宁箭术差成这样,不会真把人射死吧?”
沈昭宁不过才射了五箭,额头已经沁出了汗,手也在微微发抖,“陆姑娘,若你是我那位故友,她一定知道我射艺笨拙,不会逞强当我的箭靶......等会儿若情况不对,你千万要躲!”
陆晚吟却微微一笑,“我信你。”
在场的秀女都以为沈昭宁箭术不精,只有她知道沈昭宁是在藏拙。她的箭术,仅次于将门之女萧闻霜。这是前一世,陆晚吟才知晓的秘密。
玉秋吓得发抖,死死攥住陆晚吟的袖子,“小姐!沈姑娘真的不会射箭啊!”
陆晚吟拍拍她的手,拿起苹果,从容走向远处。
沈昭宁抬弓,所有人的心也紧跟着提起。
第一箭颤巍巍射出,意料之中没有射中,而是落在陆晚吟足前三寸;她拿起第二支箭,有胆小的秀女已经吓得偏头不敢再看。
依旧没中,却“刺啦”一声,将陆晚吟衣衫划出一道破口;
沈昭宁乘胜追击,第三箭擦着发髻从陆晚吟头顶掠过;
第四箭射出,场边已有秀女惊呼出声,可陆晚吟却连眼都没眨一下,依旧稳稳站着。
“啪!”
苹果被射穿,箭矢深深钉入后方木柱。
满场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