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朔上前两步,低头去看。
「伤还疼吗?」
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学习,他认得的字比以前多了不少,发现这几个字自己能看懂,卢朔猛地松了一口气,道:“不疼了,多谢小姐关心。”
贺兰佩幽幽地望了他一眼,又提笔。
「说实话。」
卢朔:“……”
卢朔抿了抿唇,只好诚实道:“还是疼的,不过没有白日里那么疼了,只要不被压到,就还好。大夫说过半个月就好了。”
贺兰佩继续写字。
「宋国公府亲戚不少,但你可知杜申陵为何就为他那个表弟出头?是因他的母亲是宋国公的夫人,亦是吴侍郎的长姐,吴侍郎就是靠着这层关系才升到的侍郎之职,姐弟之间关系紧密,因此杜申陵也与他的表弟感情极好,才会对大哥之前的行为耿耿于怀。」
卢朔看傻眼了。
怎么写这么长?怎么又有那么多字他不认识?
卢朔连蒙带猜,勉强知道这上面大概说的还是宋国公家的事情,但因为有好几个字儿不认识,他也不太敢确定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道:“小姐,我……我不是很能看懂,能不能把紫苏姑娘叫进来,帮我念念?”
贺兰佩看着他,忽然极轻微地翘了一下唇角。
卢朔现在已经能肯定她不是在嘲笑他,但也摸不准她为什么笑,难道是她早就知道自己看不懂?
正当他以为她肯定会同意的时候,却见她慢慢地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卢朔瞠目:“啊?可是……可是……”
之前不是都让紫苏帮忙念的吗?怎么今天就不能念了?她大晚上的特意来找他,又写了这么多字儿,难道不是为了跟他好好交流的吗?
贺兰佩再度提笔,轻快写道:「看得明白便看,看不明白便猜,猜不准也无妨。」
这句话卢朔倒是差不多看懂了,但是他却更糊涂了。
四小姐这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贺兰佩不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写:
「我曾经问过蒋司籍,她小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是何种模样,她说她没有想过,她小时候正值战乱,每天只想好好活下去。后来天下太平了,她因为读过一些书,被选入宫中当女官,一当就是近三十年。期间她也曾想过升官,后来实在升不上去,就算了,安安分分地干到了出宫的年纪,带着钱财去了妹妹家养老。」
「蒋司籍问我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我说我不知道。她说我这样不行,人总要有个盼头,比如她小时候想着活命,后来想着升官,再后来想着颐养天年,一想到这些,就会觉得日子没有虚度。可我没有这样的盼头。」
……
屋外,紫苏和添庆、来寿二人站在一块,伸着脖子,好奇地往屋里张望。
“小姐找卢公子做什么来了?”添庆纳闷地问,“就在那儿写字,也不怕公子看不懂?”
“不知道。”紫苏也摇头,“小姐可能有自己的道理吧。”
“说不定不是在写字,是在画画儿,画画儿卢公子应该能看懂。”来寿猜测。
“不像。落笔那么快,肯定是在写字。”紫苏说着,又扭头看向添庆,压低声音问,“今天那宋国公府的公子,是不是除了欺负卢公子外,还又背地里说了小姐?”
添庆:“什么背地,是当着大公子的面说的!若不是人多,我瞧着大公子当时就想动手了!也还好三公子藏在树上扔了个鸟蛋,叫他们宋国公府当众出了丑。”
紫苏哼了一声:“活该!”又叮嘱添庆,“这事儿不许告诉小姐。”
“这是自然的。几位公子都没说,小的们又怎么敢提。”添庆顿了顿,又道,“但小姐会不会自己来问卢公子?”
“应该不会吧……卢公子也没那么傻会直说吧……”紫苏拧眉,“而且卢公子好像都没说几句话,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屋内,贺兰佩还在奋笔疾书:
「娘常说我总是闷在屋里读书,其实未必是我有多么喜欢读书,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何事可做罢了。读书与游戏,于我而言都只不过是为了消磨时间。不像哥哥他们,读书是为了以后做官,时间宝贵,是不可浪费的。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我的路又在哪里呢?哪怕是嫁人,恐怕也没有体面的人家会愿意娶我……」
贺兰佩的笔尖顿了顿,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把这一句用墨抹去了。
她抬起头,想看看卢朔的反应,但卢朔的目光还落在她前半截篇幅上,看得眉头紧锁,抓耳挠腮,显然在阅读上还存在极大的障碍,读得还没她写得快。
贺兰佩忽地笑了笑,搁下了笔。
终于把那些积压已久的话说出来了,心里一下就轻松了许多,也不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