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马车继续行进,再转过几道长街,便抵达了榆林巷,此时沈家父老早已都在门口相迎。

    在下车时,沈梨妆忽听得身后靖王问:“本王听闻,你有一个妹妹,闺名与你相仿?”

    沈梨妆下车的动作顿了一下,霎时心弦紧绷。

    “是,妾身家中有一名庶妹,闺名与妾身一字之差,唤梨妆。”

    “这位梨二姑娘,与王妃生得像么?”

    这一定是在试探。

    九族大团圆仿佛就在前头招手了,沈梨妆的心似一面被鼓槌敲得砰砰作响的战时重鼓,激烈得仿佛下一瞬就要噎入喉管,她强行定心,但徒劳无功,忍着惊乱尽力维持住呼吸:“殿下,我,与妹妹非一母所生,生得是不像的。”

    姬牧若有所思“嗯”了一声,粉得偏艳的薄唇内敛地仰了下弧度,“本王没有要娥皇女英的意思,你不必惊惶。”

    一句不知是不是玩笑的玩笑话,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心动魄就此掩盖了过去。

    沈梨妆按下纷乱的心跳,躬身迈出车门,在沈漱石相迎而来时,投臂而去给信王借力,另有身旁的近从将手杖交予靖王。

    姬牧一手持杖,一手搭住沈梨妆,从车辕上从容而下。

    沈漱石极尽荣幸地邀靖王殿下入门,林若昔的目光死死胶在沈梨妆的面容上,直至见了王妃真容的这一刻似乎才终于彻底相信,她不成器的女儿与琴师私奔出逃,将靖王妃之位拱手让了沈梨妆。

    但这一日林若昔已经被丈夫安抚得够了,也叮嘱得够了,她没露出异样来,只当是多日不见出嫁的女儿,作出不舍。

    一行人浩浩汤汤入了正门,因靖王眼睛有疾,不敢再领这位金尊玉贵的女婿于府下闲逛,沈漱石将人安置在堂上,依着打听而来的口味,向信王上了观音茶,献了咸口的茶果。

    “殿下驾临寒舍,下官不胜欣忭,唯恐伺候有不周之处,望殿下海涵。”

    能打听来他的喜好,沈漱石已是周到了。

    为予妻子颜面,姬牧呷了茶,“岳父无需见外,我与令爱既已大婚,与沈侍郎是翁婿关系,用不上‘伺候’二字,你言重了。我没甚忌口,入乡随俗,一切就简,岳父不嫌本王叨扰便好。”

    “岂敢岂敢,”沈漱石笑言,“殿下以后如能多拨冗而来,沈家上下亦沐恩泽,蓬荜生光。”

    各自寒暄之后,沈漱石没话可言,不得不谈到沈梨妆的身上,这一撇回视线,正对上陌生的二女儿,他心头掠生淡淡的尴尬不适,尽力装作熟稔,与夫人林氏一同问起女儿在王府近况。

    这俩的尴尬简直藏头露尾,沈梨妆心里更不适,勉强抽空寒暄了几句,都尽力表演很熟的样子。

    靖王抵在手杖上的长指紧了紧。半晌之后,茶水饮毕,他沉缓的声音中断了沈家人的“叙旧”。

    “本王与王妃明日方回。”

    说完,靖王的亲信龙州携人入堂,将备好的十担归门礼肃正有纪地抬进花厅。

    看着一抬抬价值不菲的礼箱,林若昔再次怄心,暗怪女儿皑皑不争气,不晓得享福,被个下贱的琴师迷花了眼,作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来。她有口难言,气得肺腑烧灼,悔得肝肠寸断,当初真该打杀了柳旭。

    皑皑真是被个琴师坑惨了,错失了这样好的夫婿靖王。

    好在弥足安慰的是,沈梨妆与靖王也长远不了。否则白教人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即便是自家手里头不要的,也决不能便宜了小娘养的东西。

    沈漱石殷勤说“好”,“厢房已经备下来了,只等殿下就住。”

    听说是“厢房”,姬牧偏浓的轩眉扯出了一撇弧痕,“不必麻烦了,我只想去王妃闺中时的寝屋看看,今晚便在王妃从前的闺房下榻了,岳父无需再派人另外收拾。”

    皑皑的房间?

    沈漱石一下没反应过来,错愕与夫人对视了眼,林若昔也怔忡僵了脊背,正要起身,沈漱石担忧触逆靖王,径直先行,“也成。璎珞珠玑,带殿下去大姑娘的寝屋安置。”

    姬牧薄唇微扬,道“不必了”,手扶盲杖雍容起身,另一手握住了王妃柔滑的纤纤玉指,至于掌中抚了下,温声道:“本王只愿与王妃独处,你带我去?”

    沈梨妆只好硬着头皮应许下了。不知靖王是不是存心试探,是否已经发现了端倪。

    好在长姐的闺房她还是记忆深刻的,毕竟那是沈府最好的宅屋,前有桃柳,后植桑榆,拱桥流水,曲径通幽,宛然一个世外小桃源。

    轩窗向外开着,糊着轻薄的碧纱,窗外修竹数竿,风来时互相摩挲,摇曳生姿,将屋舍映得清幽雅致。

    沈梨妆边走边提醒靖王留心脚下的石子,或是低头,莫被月洞门上倒垂的凌霄碰了发冠,再或者,便是向他介绍,这宅院里柳树多少株,流水是从何处所引,池子里锦鲤多少头,莲花池子夏天能开出沁人心脾的芬芳,冬天屋里用的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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