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见面礼,不能不收的。”
沈梨妆只好接下,婉声道谢。
云太妃这时候抬眸目视着脸颊微晕红痕的沈梨妆,“你见过鹤卿了么?”
沈梨妆微怔,摇了下头。这几日沈梅妆一直红纱遮面,如此表示也不算说谎,算见还是没见的,反正靖王没见过沈梅妆的脸。
云太妃颔首,温温笑道:“我让人将婚房为你们重新布置了一番,晚间他回来了,你们总要过了大礼。我保证,今晚一定撑着,不再闹腾。”
美人病得形销骨立,病要发作,哪里是人能拦着的?
有一瞬间沈梨妆都觉得,只要美人的身子安生一些,她便是付出点儿代价也无妨。
可是转念想到今晚云太妃期望发生的事,沈梨妆又觉着心境难言。
在王府走动了一下午,回到寻春居,闭合房门,沈梨妆仍未按住嘈乱轰鸣的心跳声。
珠玑与璎珞一左一右地围上来敲边鼓,一会儿奉劝她“大局为重”,一会儿又告诉她“前程灿漫”。
听得云里雾里的沈梨妆,终于没有忍住问出了口:“如此好事,沈梅妆怎会弃了,轮得着我的头上?”
珠玑与璎珞一齐噤了声。
沈梨妆一路来回,尤其回来途中,一直在思索这样的好事儿,沈梅妆怎会舍了不要,强行安在自己头上的?
这样千头万绪当中,还真让她理出了一个可能,目光揪住两个婢女,“上元时来沈府的那个姓柳的琴师……”
此言一出,两个婢女登时脸色微变,珠玑心思浅一些,当下脸颊都褪了血色,浮露出一点惶恐神态。
沈梨妆霎时犹如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沈梅妆的异常。
房中无人,外间亦是无人,她压低了嗓音,弯腰俯视珠玑不善说谎的眼眸:“我长姐,难道是与那位姓柳的琴师私奔了?你若不说实话,我今日便打杀了你。”
珠玑胆子小些,不善应对恐吓,当即就要说出实话,璎珞拦了一手,深呼吸道:“王妃现于高门深宅四面楚歌,奴婢与珠玑是王妃唯二可以信任的人,如果就此打杀了珠玑,王妃日后一定会孤掌难鸣的。”
璎珞倒有些本事,还懂得对她晓以利害。
不过她也不必再问,因为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只是没有想到沈梅妆的确是与人私奔,不要王爷,而要戏子,为了防止事迹败露,沈家因此受牵连,她设下这一出李代桃僵计,让主动撞上门来的自己成了她的替身。
她们姐妹二人,虽不是同母所出,但身形样貌的确有六分相似,倘使沈梅妆一直用红纱遮掩不曾泄露真容,那么让她来瞒天过海以假乱真,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几日,王府上下所有人,包括靖王的心神全都倾注在望江苑,根本没有人在意这座冷落的婚房。何况深居简出的新王妃,举止都透着疏离,王府的人自然也不会上赶着。
沈梨妆不屑地收回目光坐起身,目光环绕过婚房周遭,重新布设的龙凤烛足有小臂长,高照于镀金鹤颈并蒂莲纹铜盏上,大红绢绡的灯纱,将点燃的蜡烛擎出一朵朵盛开的高洁银花来。
檀木喜床,喜字缎面,大红喜帐,合卺酒,撒帐的各类瓜果铜钱,都于眼底匆忙滑过,煜煜流辉。
宁静的寝屋中,沈梨妆询问的声音传入她们耳中:“你们见过靖王吧,靖王生得如何?”
珠玑不敢回话,仍是璎珞,捏了下珠玑的手心,恭敬回着沈梨妆:“回王妃,大婚那晚,靖王殿下未曾入房。”
“亲迎呢?亲迎时也不曾见过?”沈梨妆好奇,以为璎珞说假话蒙自己。
璎珞回道:“殿下有眼疾,大婚当日,并不曾前来亲迎。”
沈梨妆心忖,纵然是眼睛有病,难道坐车前来不行么?大婚不来接新妇,便是不端,不敬,没将新妇和新妇的娘家放在眼底,怪不得沈梅妆不喜靖王,如此傲慢无礼的男人,肯定是不如出身卑微的琴师体贴小意的,沈梅妆爱吃软乎的,不爱啃臭石头,倒是有几分情有可原。
沉默了几息之后,沈梨妆道:“传晚膳吧,我饿了。”
她打定主意,若是那靖王生得俊俏,身材生猛,圆房就罢了,以后再徐徐图之,把沈梅妆找回来换身。反正她又不是在乎名节的人。
但若是那靖王生得黧黑如炭,丑如恶鬼,又或是肥头大耳,满脸流油,那她便豁出去,拼了命也要把这事儿捅破。
用完晚膳后,沈梨妆就在喜床上等着,重新套上沈梅妆留下的那重红纱,安静地正襟危坐。
看似平静的面容底下,交叠在腹前的双手已是沁出了湿汗。
过了不知多久,外头有人来传报,道是殿下归来,那一刹那,她手心的冷汗似是更多了。
咽干地蛄蛹了一下细嫩平滑的喉咙,如芒刺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