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自襄阳沿汉水南下,过夏口,抵柴桑,一路风尘仆仆,终归江东故地。
大军凯旋那日,吴郡的春风似是被这股浩荡的人气吹得沸反盈天。长街之上,人山人海,彩旗蔽日,早已分不清哪是花香,哪是酒香。
项羽于马上端坐,目光如炬,穿透层层叠叠的人潮,定格在城门正中央的那抹素白上。
大乔立在那里,如雪中寒梅。
数月未见,她清减了些许,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思。那几日荆州传来急报,说主公夜袭曹营,身陷重围,九死一生,整个江东都为之摒息。她守在府中,夜不能寐,连指尖都攥出了冷汗,梦里尽是刀光剑影,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
大军停驻,项羽翻身下马,几步便走到了她面前。尚未开口,大乔已先红了眼框。她上前一步,攥住他满是厚茧的手腕,力道大得象是怕他瞬间消失。
“你……”她声音发颤,先是狠狠瞪着他,象要把这些时日的担惊受怕全都还给他,随即眼泪便掉了下来,“你可知错?”
项羽一怔。
“新野那仗,刀光剑影,生死一线,你竟敢孤身夜袭!”大乔抬手,用衣袖狠狠擦了擦眼泪,语气又急又痛,带着几分近乎刻薄的责备,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你就这般不爱惜自己?你若有闪失,这江山万里,于我何用?”
她抬手去理他凌乱的战甲,指尖微凉,触碰到他肩上的擦伤时,猛地一顿,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怎可弄得这般狼狈……”
千言万语,骂他不知死活,怨他冒险轻身,可字字句句,皆是入骨的爱意。
项羽没有解释,没有辩驳。他伸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周围军民的惊呼与哄笑声如潮水般涌来,他却浑然不觉,只低头抵在她的额角,重瞳之中翻涌着铁血后的柔情,声音低沉而笃定:“我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
大乔脸颊瞬间绯红,羞得埋进他胸口,轻捶了他一下:“这么多人看着呢……快放我下来。”
项羽嘴角一扬,并未将她放下,反而抱着她大步走向府邸,声音里带着笑意:“走,我们回家。”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长街繁花落在两人肩头,那是归人赢来的岁月静好。身后,太史慈坐在担架上,扯着嗓子喊:“主公!您倒是等等我们啊!”甘宁一拳捶在他腿上,笑骂道:“等什么等,你有没有点眼色?”诸将哄然大笑,笑声在长街上空久久回荡。
另一边,曹操从新野退兵的消息,如疾风般传遍四方,很快便传入了马腾、韩遂与袁尚、袁熙的耳中。
马腾、韩遂本就拿关中防线无可奈何,吕布横在潼关城下,连斩数将,西凉军士气低落。如今听闻曹操已然回师,二人一拍即合,当即下令拔营,连夜退回凉州。
袁尚、袁熙本是软弱之辈,若非曹操大军与孙策在荆襄焦峙,他们是万万不敢南下袭扰冀州的。如今曹操回师来援,二人跑得比谁都快,连营中辎重都顾不上收拾,带着亲兵仓皇北窜。
曹操还未亲至,二州之危便已烟消云散。
建安九年,春末。许都城中,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曹操端坐司空府正堂,面色铁青如铁。堂下跪着数十名朝臣,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殿外,刽子手的刀已经磨得锃亮,青石地面上血迹未干,一滩叠着一滩,触目惊心。
自曹操回师许都以来,三日之内,已连杀数百人。凡与耿纪、韦晃、吉本等人有书信往来的、暗中连络的、甚至只是平日走得近的,一概株连。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三族尽灭,满门抄斩。就连那些只在宴席上与耿纪说过几句话、写过几首应酬诗的朝臣,也未能幸免。一时间,许都城内外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连街上的野狗都绕道而行。
整个许都人人自危,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上朝时连大气都不敢出,垂首低眉,不敢对视,生怕一个眼神不对便被当作“同党”拖出去斩首。司空府外,每隔几步便有持戟甲士肃立,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荀彧立于阶下,望着那一颗颗滚落的头颅,手指微微发颤。他跟随曹操二十年,深知他杀伐果断,却从未见他如此狠辣决绝。这些人中,有不少是跟随曹操多年的旧臣,甚至还有几个是他荀彧亲手举荐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开口。
“文若,”曹操忽然开口,声音冷如寒冰,“你是不是觉得我杀得太多了?”
荀彧心头一凛,躬身道:“彧不敢。只是——有些人罪不至死……”
曹操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落,碎片四溅:“罪不至死?他们勾结耿纪,趁我南征之际举火起兵,若非你应对及时,许都早已沦陷!这等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