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靠在城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头盔不知何时被打落,头发散乱,脸上血迹斑斑,眼中满是疲惫与惊恐。
张允也瘫坐在他旁边,铠甲上插着一支箭矢,所幸未伤及要害。他双手还在发抖,那是脱力之后的颤斗,也是劫后馀生的后怕。
两人沉默良久,谁也没有开口。
城墙上,伤员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民夫们抬着担架来回奔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德圭……”张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今日……今日我们守住了。”
蔡瑁闭上眼,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苦笑道:“守住了又如何?你看到了吗?孙策那些兵……简直是疯子。城头被他们杀上来三次,三次啊!”
张允默然。他何尝不知?那些江东士卒攀城时,身中数箭仍不松手,被刀砍断了手臂也不后退,那种悍不畏死的凶悍,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心生寒意。
“今日折了多少人?”蔡瑁问道。
张允咬了咬牙:“粗略估算,至少三千。”
蔡瑁的拳头狠狠砸在城垛上,眼中满是痛色:“三千……照这个速度,我们五万守军,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张允低声道:“江东那边伤亡也不小,我瞧着至少也有两千。”
“两千?”蔡瑁苦笑,“孙策十五万人,拼得起;我们只有五万,拼一个少一个。他死两千不痛不痒,我死三千已是伤筋动骨。这仗……”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张允环顾四周,城墙上到处是缺了口的垛口、烧焦的旗帜、堆积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伤兵。他长叹一声:“德圭,我们能守多久?”
蔡瑁默然良久,终于吐出一句:“不瞒你说,我心里也没底。今日已是拼尽全力,明日、后日呢?将士们的锐气一泄,城就守不住了。”
他顿了顿,望着城下远处江东大营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声音低沉而绝望:“若是没有援军,襄阳……怕是撑不了半个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而此时,城中的蒯越正站在自家阁楼上,远远望着城头冲天的火光,听着那渐渐平息却仍在耳畔回荡的喊杀声。他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知道,城破不过是迟早的事。
而他派出的蒯忠,此刻应该已经远离襄阳,正奔驰在北上的道路上。
那一封密信,承载着蒯氏满门的生死,也决定着荆州的最终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