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开了,下来三个人。
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站在车两侧,目光扫了一圈街面,手没插兜,姿势松但重心稳,一看就受过训练。
中间那个男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头发很短,灰白相间,剪得齐齐整整,站在那儿腰背笔直。
念安趴在庙门口的门槛上往外看,嘴里含着一颗张叔叔买的牛奶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张叔叔,外面来了一个头发很短站得很直的老爷爷。”
张青山从正殿里快步走出来,看了一眼巷口,脸色变了变,手往衣领上摸了一把才放下来。
“那是顾司长。”
念安把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里,“就是那个打电话很厉害的?”
“对,就是他,你别叫人家老爷爷。”
“可他头发白了。”
“那也不能叫老爷爷,叫顾司长。”
念安想了想,“那我叫他顾爷爷行不行?”
张青山没来得及回答,顾长明已经走到了庙门口。
五十五岁,面容刻板,两道眉毛压得很低,眼睛在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拆零件的专注劲儿。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正殿的框架,又落在神台上那尊木雕城隍像上面。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张青山和念安都没想到的事。
他在神台前面站定了,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平视木雕的面孔,停了大约三秒。
微微颔首。
没磕头,没跪拜,没敬礼,就是一个点头。
一个很标准的,我看到你了的点头。
张青山在念安耳边压低声音,“顾司长不信这些,但他很讲礼数。”
念安含着糖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老爷爷挺有意思。
顾长明转过身,视线落在念安身上,在她膝盖的绷带上停了一秒。
“你就是沈念安?”
声音低沉,跟对讲机里听到的那种干巴巴的调度声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打了很多年仗的人才有的平稳。
念安把糖咽了,挺了挺小身板。
“对,你就是顾司长?”
顾长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笑了。
“我有几个问题,请你转达给城隍爷。”
念安点头,“行,不过我哥刚充完电脾气还行,你问吧。”
顾长明的秘书在后面翻开了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
“第一,归墟碎片的封印是否稳固,可维持多久?”
念安歪了一下脑袋,跟脑子里的声音交换了两秒。
“我哥说稳固,保守估计三到五年没问题,但碎片会慢慢磨封印,长期放着不管迟早要出事,得想个彻底解决的办法。”
顾长明的表情没变,秘书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第二,此战的消耗如何,城隍爷后续的工作状态是否受影响?”
念安又听了两秒,“我哥说香火基本烧光了,现在正在回血,大概一个礼拜能恢复正常上班。”
顾长明的目光稳稳地盯着念安,没有因为她是个小孩就有任何打折扣的意思。
“第三,西城区的后续安全问题,城隍爷有什么建议?”
这次念安听了稍微久一点,大概五秒。
“我哥说辖区已经盖到西城区了,日常巡逻他自己安排,但你们搞的那个民俗活动推广不能停,信徒掉了他的覆盖面就缩水,缩水了出事他管不到。”
顾长明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问了第四个问题。
他看着念安,语速比前三个问题慢了半拍。
“第四,这场战斗中,沈念安在鬼市内部的参战行为,是城隍爷安排的,还是她自愿的?”
殿里安静了。
张青山站在侧面,手指头动了一下。
念安脑子里的声音沉了三秒。
她把沈敬城的原话一个字不改地转述出来,声音轻了半度。
“我哥说,她自愿的,我没能阻止她,这是我的失职。”
顾长明注视着念安的眼睛。
念安直直地回看他,没躲,没闪,嘴角还挂着一点牛奶糖的甜味。
“下一次战斗,有没有让她不上场的方案?”
念安的手搭在木雕的底座边沿上,听了大概四秒,然后开口。
“我哥说有,给他足够的信徒和香火储量,他就不需要我冒险当移动信号站。”
她顿了一下,嘴巴动了动,把后半句也说了出来。
“他说如果有一百万信徒,他在辖区每一寸地上都是满战力,我只用在庙里等他回来就行。”
顾长明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