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被张青山按在急诊科的诊疗床上,一个年轻的女医生蹲下来检查她的膝盖。
“擦伤,不深,但这个紫色的痕迹是怎么回事?冻伤?”
张青山站在旁边,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我在外面摔的,地上有霜。”念安接话接得飞快。
女医生用棉签碰了一下紫色的边沿,念安嘶了一声但没缩腿。
“消毒上药再包扎,一周之内不要做剧烈运动。”
念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认认真真地问。
“跑步算不算?”
“当然算。”
“爬楼梯呢?”
“也算。”
“那背东西呢?背一个大概十来斤的木头疙瘩。”
女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张青山怀里抱着的那尊木雕城隍像,表情有点复杂。
张青山把木雕往身后藏了藏,“小孩说着玩的,您给处理伤口就行。”
包扎完毕,念安坐在病床边沿晃腿,绷带缠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纱布衬得她的膝盖比平时粗了一圈。
她两只手搂着木雕,下巴搁在木雕的脑袋上。
“哥,医生说我不能跑步了。”
沈敬城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只有她听得到。
“那就别跑。”
“万一又有鬼怎么办?”
“那是我的活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我是你的移动充电宝啊。”
“充电宝也有休息日。”
念安嘟了嘟嘴,没再接话。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建军从楼梯口冲过来,鞋底在地砖上打滑,撞了一下墙角的灭火器箱才刹住。
他的眼眶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痕,嘴唇在抖,但笑得咧到了耳根。
“念念!我老婆醒了!”
念安的腿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吗?”
“真的,刚才护士打电话给我的,我从庙门口跑过来的,鞋都差点跑掉了。”
王建军搓了两把脸,把自己的表情往回收了收,但根本收不住。
“我刚去看过她了,她说话了,能认人了,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恢复。”
念安晃着腿,“王叔叔你去陪阿姨吧,别管我了。”
王建军没动。
他看着念安的膝盖上缠着的绷带,看着她怀里那尊被她搂得死紧的木雕,看了大概有五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单膝跪下,对着念安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到了地砖。
念安差点从床上蹦下来。
“王叔叔你干什么!起来起来!”
王建军的额头在地砖上停了两秒才抬起来,眼眶红得快滴血,但声音稳得出奇。
“城隍爷那边我另外磕,这个头,专门给你的,念念。”
他站起来,擦了把脸。
念安的两只手攥着木雕的边沿,指甲嵌进了木纹里,嘴巴张了两下没出声。
王建军极其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在学校要是被谁欺负了,告诉我名字。”
念安的眼眶转了一圈,然后把脸埋进了木雕的脑袋后面。
闷闷的声音从木头后面传出来。
“你跟我哥的口气一模一样。”
沈敬城在她脑子里哼了一声。
“他学我的。”
上午十点,城隍庙。
木雕像被安放在新殿的神台上。
正殿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了,虽然细节还在收尾,但比清虚观那个漏风漏雨的破棚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神台是张青山从文物局借来的老花梨木案几,上面铺了一层红绒布,四角压着铜镇纸。
念安搬了一把小板凳垫脚,踮着脚尖把木雕摆正了,左看看右看看,把木雕的脸转到正对大门的方向。
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三根金丝楠木香,这是张青山从镇国司特批库存里调来的。
她把三根香插进铜炉里,火机打了两下才点着。
白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正殿的横梁之间盘了两圈。
“哥,新家。”
念安退后两步,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木雕。
“好看吧?”
沈敬城的声音从木雕中传出来,清晰了很多,音色是一个三十来岁男人的嗓音,尾巴上拖着掩不住的倦意,但里头裹着一点笑。
“不错,比上辈子的出租屋好多了。”
房梁上传来一声轻响,一只橘猫从暗处跳到了木雕的头顶,左后腿微瘸,落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