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李赏格外陌生,仿佛把从认识七八年来她所有没见过的颓废和自卑一次性展现给了她,而陶去奚却没有觉得他光芒不再,好像终于扒开了那层虚假的人造树皮,看到里面沉疴脆弱却真实的东西。
陶去奚不怪他的缄默少言,愿意扮演那个不断抛出橄榄枝的人:“别自责了。”
“你什么都没做错。”
李赏双手仍然紧扣着,手背的青筋随着摩挲的动作微微浮动。
他垂着眼皮,还是说:“但是让你生气伤心那么多次,还是我不对。”
“没控制好李恩吓到你了,也是我不对。”
李赏尽力克制着发声不平稳的喉管,把准备好面对最差情况的台词一句句说出来:“你今天也看见了,也听见了。我和别人不一样,我的家庭也和别人的家庭不一样。”
“以后……如果你有事需要我,还是随时找我,但是我……”
陶去奚终于忍不住开口:“李赏,你是觉得我靠不住吗?”
“你是觉得,我是那种只能接受帮助,实际没有搀别人一把的能力的人吗?”
李赏折起了眉心,有些着急地抬眼开口:“我不……”
“车钥匙给我。”她起身打断。
他坐在原地仰着头看她,没懂,却还是把手揣进兜里去掏钥匙。
陶去奚伸着手,明明白白把脾气甩给他,生气道:“车给我开,我回去了。”
“你今天累了,我不跟你在这种时候聊。”
李赏咽下没有说出口的话,把车钥匙给她。
陶去奚拿到钥匙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道干脆利索的背影。
李赏偷偷将那装在眼底,用来熬过之后的漫长和麻烦。
…………
周六一整天陶去奚都没有联系李赏,车也没还给他。
她是气李赏的,气她把话都说成了那样,他开口还是推开她。
但是知道李赏的情况以后,她非常能理解他,后知后觉自己说的那两句话太过赌气。
两个人都需要冷静的时间,李恩又刚刚发病,肯定需要照顾,她就不去添乱了。
周日这天晚上,陶去奚接到了胡漫的电话。
胡漫是偷偷打给她的,她正和李赏,卫齐越在上次那个威士忌酒吧喝酒:“其实一开始李赏明确跟我说不要告诉你今天这个局,但是到了酒吧李赏喝起酒那个架势太吓人,我根本陪不住,卫齐越也追不上他那个速度。”
“人已经醉了,问什么都不回话,就知道给自己倒酒。我觉得你俩肯定有点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背叛他,虽然有可能以后他再也不会请我喝这么好的酒了。”
陶去奚皱眉,停下正在看的电视剧:“他喝了多少?”
胡漫想了想,大概说了个数。
她一听顿时来了火。
把弟弟照顾的那么好,自己是想趁早喝死在外面吗?
“他车在我这,我正好过去一趟。”
…………
到了酒吧,陶去奚二话不说拎起包往他后背砸去——吓得卫齐越和胡漫都没反应过来。
李赏因为这一打,手一晃,杯子里的酒撒了满手。
他微微皱眉,回过头去,对上陶去奚憋着火的眼神。
李赏静看她,两秒后提起嘴角下那颗痣笑了一声,醉意昭然。
陶去奚懒得哄他,用命令的口吻:“跟我走,快点。”
说完转身往门外走去。
卫齐越和胡漫对视一眼,然后看着李赏二话不说捞起外套,迈着醉得有些慢的步子乖乖跟上前面那抹背影,半句牢骚都没有。
胡漫摇晃着手里的冰杯感慨:“真是一个猴一个拴法,我还怕他俩吵起来,没想到李赏能这么听话。”
卫齐越夺过她的杯子放在一边:“你也别喝了,回去了。”
“为什么?李赏走了就不能喝了?”她无辜不解,“我今天还没怎么喝呢,干嘛呀这么扫兴。”
卫齐越招呼侍应生接招,余光冷瞥她,无情道:“因为不想等你喝多了然后被扒衣服,可以么?”
胡漫翻白眼:“……”
等老娘把你搞到手,床-上发-骚的时候别求着我扒你衣服。
…………
出了酒吧所在的大酒店,走出几百米以后进了中心公园,陶去奚觉得自己情绪压制的差不多了才停下脚步,刚好停在一支高耸路灯和长椅的旁边。
她回头时,一直慢吞吞跟着的男人也停下动作。
陶去奚看着脸颊和嘴唇都红了的李赏,意识到他醉得前所未有得深,不敢想今晚到底灌了自己多少。
李赏杵在原地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他这既不张嘴主动搭话又用眼神卖弄可怜的样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