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面面俱到的男人暴露着明显的僵硬,把头转回去,用锅铲翻炒着番茄,什么话都没有说。
而他不说话的模样像一把早有预料的箭扎在她眼底,陶去奚抵着眼睫,挂着方寸不动的恬淡,然后皱着眉把最后一口药全部灌下去。
“麻烦你做饭了。”
“我先去躺一会,你做好了叫我一下。”
随着趿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听到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站在灶台前的男人才挪动眼睛,恢复呼吸。
李赏盯着在汤锅里不断上下沉浮的面条,目光沉静如水,攥着筷子的手却泛了白。
…………
准备好这一顿早饭后,李赏喊了陶去奚两声都没有应答。
他敲了敲卧室门,只听到里面飘起一声很弱的,像清醒又像在梦里的哼应。
李赏只能把饭和药一起端起来,推开她卧室的门送进去——
她租的这套房子哪哪都小,只有唯一的卧室面积还算舒服,他站在门口环顾女人的卧室,即使原本的格局和房子都不算好,也泛着长期被出租的破旧,但她依旧把这里布置得很温馨,朴素但却充满着生活气息。
李赏犹豫一刻,最后还是端着饭迈进这片飘着馨香的私密领域。
他把床头柜归置好,看见她有床上桌,打开它放在床上撑好,又叫了她一声:“陶去奚,起来吃点东西,你还没吃药呢。”
李赏偏眼——女人烧得泛红的双颊映入他眼底。
不知道是抗疼痛的能力低还是不常生病,她蜷缩着睡,表情十分痛苦,眉毛皱着,眼皮和嘴巴都绷得很紧,除了两坨脸蛋是红的以外整张脸透着苍白。
李赏看着这样的她,不禁把声音再放轻一度:“陶去奚?”
她“嗯”的很小声,细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过了三五秒,她艰难地把眼皮扒开一条缝,木然地望着他。
“你得吃点东西。”李赏二话不说把左臂伸进她被窝,揽住她整片后背,一把将人带了起来。
他把靠枕给她垫好,却发现陶去奚枕着他臂弯的姿势和角度契合得像拼图一般,比靠着靠枕要舒服得多。
烧得发蒙的女人也没再计较这些细节,靠着他舒服就没有动,伸手要拿筷子。
李赏赶紧递给她,把床上小桌拉近一些,温柔低语:“吃吧,没胃口不用都吃完,然后把退烧药吃了。”
他用勺子舀好一勺温度刚好的面条,递到她嘴边,陶去奚只需要伸脖子就可以吃到。
看着她一口口吃着饭,李赏的目光难以从她脸上挪开。
脑海里反反复复播放着她刚才在厨房门口说的那些,还有前几次见面说的那些话。
他望着陶去奚的眼神静默地,多次地变化滋味。
她靠着他的胸膛,两人的心跳隔着一层后背振动着,不断影响对方的频次。
两人如今的距离已然抵达极点,仿佛这样近的距离,无论说什么台词都可以精准表达自己的真意。
陶去奚吃了几口面,喝了口水,低着头掰锡纸板里的退烧药。
李赏克制许久,还是开了口:“对不起。”
她吞药的动作一顿,然后把嘴里的胶囊顺下去,回过身和一直给自己当靠垫的男人对视。
两人眼睛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呼吸近到彼此感知。
陶去奚病着的眼睛没有平时清亮,但却因为难耐多出几分动态的生命力,细长的睫毛频动着,像蒙着一层雾水的小叶花。
她嗓子有点烧哑了:“……什么。”
李赏此刻在她面前像个伏在地下牢笼的罪魁祸首,自知理亏,服弱的姿态和宽厚强壮的身板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
他避开了她直勾勾的对视,盯着她柔软的手:“我的意思,让你有那么多不开心,都是我不对。”
“如果我能做什么让你没那么遗憾,你告诉我。”
陶去奚看着他这张触手可及的脸,不知道是听到哪个字,原本有些懵怔的双眼逐渐升起热气。
李赏一直没有看她,听她一直不吭声,刚要抬眼,视线里那只扶在被褥上的小手突然抬起来——下一刻,伴随着刺痛和声音,他的脸往旁边偏了过去。
因为她病着,这一掌几乎没什么力度,只有脆而短的一声昭示着这动作的意味。
陶去奚打了下他的脸,然后在男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喘着发烧热的呼吸,撑不住地往他怀里扎去——
她知道自己烧得理智尽失,也仗着烧得没什么审视利弊的欲望,搂住他的脖子,把嘴唇往上递——
下一秒,陶去奚滚热的唇贴到他左嘴角下的那颗黑色的痣。
李赏眼梢倏尔怔开,全幅身体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