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只是一个小小管事,扛不住大刑,与其等着被打得皮开肉绽再招,不如痛痛快快说了。他磕了个头,哭丧着脸道:“府尊大人,小的说,小的全说。那周芳……周芳是府上大爷叫人勒死的。这事小的原本不知,是大爷叫小的去给周知县送银子,小的才知道的。”
陈府尹道:“从头说,一个字也不许漏。”
赵安咽了口唾沫,道:“是。那日大爷不知怎的,跟周芳起了争执。大爷嫌周芳碍事,又骂了他几句,周芳顶了嘴,大爷就火了。大爷叫了几个家丁,把周芳按在地上,用绳子勒死的。勒死了以后,又叫人把尸首挂起来,做成上吊的样子。事后大爷怕事情败露,就叫小的拿了一百两银子去找周知县,让周知县把案子做成自缢,不要声张。周知县收了银子,果然就判了自缢。小的说的句句是实,不敢有半句假话。求府尊大人饶命啊!”
那几个家丁七嘴八舌地道:“是、是,赵总管说的都是真的。”
“是冯大爷叫我们干的。”
“我们不敢不听话啊。”
陈府尹听了,点了点头,转向周伯园,道:“周伯园,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159章 蕙香殒命
周伯园浑身瘫软, 知道事情败露了,再抵赖也没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招出冯准,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顶多是个流放;若是硬扛,只怕今天就得死在堂上。至于安亭蕴,他不敢提。那是个比冯准大得多的靠山, 他一个小小知县, 哪里敢攀扯?
想到这里,周伯园嘶声喊道:“府尊大人!下官招!下官全招!是冯准, 都是那冯准指使的!他派人勒死了周芳, 伪装成自缢!事后他派管家赵安来威逼利诱,要下官把案子定为自缢。下官一时糊涂, 怕他冯家的权势,又贪图那银子,猪油蒙了心,才铸下大错!府尊大人, 下官知罪,下官愿将功折罪, 指证冯准这杀人元凶!求府尊大人开恩哪!”
陈府尹看着堂下涕泗横流的周伯园, 心里明镜儿。他知道周伯园只供到冯准就停了,更深的水不敢碰。这潭水深得很, 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尹能轻易搅和的。但不管怎么说, 冯准这条恶鱼是跑不掉了。
陈府尹道:“画押!”
书吏把录好的供状递到周伯园面前。周伯园抖抖索索地接过笔, 看都不敢细看, 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赵安和几个家丁也一一画了押。
陈府尹收了供状,当堂宣判:“周伯园身为朝廷命官, 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包庇凶犯,草菅人命,罪无可恕。着即革去功名,摘去顶戴,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冯准杀人害命,罪大恶极,即刻发下海捕文书,点齐三班衙役,缉拿归案。退堂!”
衙役们应了一声,上来把周伯园和赵安等人押了下去。
再说冯准这边。他自从赵安被带走后,一个人在屋里呆了半日,渐渐回过味来。
开封府竟真动了手,拿走了赵安,这分明是冲着他来的。难不成周芳那事发了?他心里一沉,越想越怕,在屋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他自言自语,“周伯园那老东西收了银子,不该说出去。赵安那奴才,量他也不敢……”但心里头又觉得不踏实,万一呢?万一赵安熬不住刑,全招了呢?
他正胡思乱想着,门帘一挑,蕙香又进来了。她回去换了身衣裳,重新匀了粉,描了眉,收拾得齐齐整整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挨上前来,伸手去拉冯准的袖子,声音又软又媚:“大爷,您消消气。方才是奴家不好,惹您生气了。您快想想办法呀,奴家这心里慌得紧。”
一边说,一边往冯准身上蹭,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想用老法子哄他。她觉得冯准只要见了她这模样,什么气都消了,什么难事都肯替她办。
若是平日,冯准早就酥了半边身子,搂着她心肝肉地叫了。可这会子,他满脑子都是官司、人命、牢狱,哪里还有半分风花雪月的心思?蕙香这一套落在眼里,非但没有半点怜惜,反而觉得碍眼得很。
“老子能想什么办法?!”冯准一甩胳膊。
这一下用了大力气,蕙香没站稳,整个人被撞在妆台上。
她捂着后腰,看着冯准那张铁青的脸,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她原本就是个泼辣性子,只是平日里在冯准跟前装柔顺。这会子见冯准不领情,还动手,也绷不住了。
“你冲我发什么火!”蕙香瞪着眼睛嚷道,“祸事是你自己惹下的!你杀了周芳,把我弄回来,如今事发了,倒拿我撒筏子!当初在我身上快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日?这会子出了事,倒怪起我来了,我招谁惹谁了?”
冯准听她这么说,眼睛更红了,像要吃人一样。他扑上去,一把掐住蕙香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道:“贱人!你个祸水!扫把星!要不是你这狐媚子勾得爷神魂颠倒,爷怎么会去杀周芳?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