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都已经快到了晌午。
“娘,前头来客了,说是冯大人府上的。”小丫鬟春桃匆匆跑来禀报,脸蛋红扑扑的。
春桃被买来时年纪不过八九岁,周芳与蕙香没有孩子,见她机灵,便认她做了干女儿。因此春桃叫蕙香娘,喊周芳爹。
蕙香的手顿在半空,心头一阵狂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是来了。”
“春桃,去告诉你爹,就说我在更衣,让他先招待着。”
小丫鬟点点头,赶紧跑到铺子里去寻周芳。
“爹,家里来客人了。”
周芳道:“让你娘先去招呼吧。”
“娘说让您去呢。”
周芳有些疑惑,她在汴京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来的客人?
他只得起身对春桃说:“那我过去瞧瞧,你留在这儿帮忙看着铺子。”
第146章 忍辱难留妾
蕙香刚换好衣裳, 就听前院传来争执声,她皱了皱眉,提着裙角快步走向前厅。这个周芳平日最是木讷寡言, 怎会与人争执?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周芳的声音罕见地拔高了,“燕飞是我的人,谁也别想带走!”
蕙香脚步一顿, 手扶着门框, 悄悄探头望去,只见厅中站着个穿靛蓝长衫的中年男子, 她记得这人, 是冯家的管事,名叫赵安。
“周公子, 您这是何必呢?”赵安脸上堆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冯大官人念旧情,愿意出一百两银子补偿您。这数目, 够您再买两个丫头了。”
蕙香盯着那张银票,呼吸急促起来。一百两!冯准竟舍得为她花这么多银子!她几乎要冲出去替周芳收下那银票, 却听见周芳冷笑一声。
“赵总管, 燕飞不是货物,不是用银子能买卖的。她虽是我妾室, 但我从未将她视作奴仆。请您回去转告冯大官人, 此事不必再提。”
“周芳!”她失声叫道, “你疯了?”
周芳不看她, 只盯着赵管事说:“请回吧。”
赵安冷笑:“周公子可想清楚了。我家大官人要捏死你这样的商贾,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周芳坚决道:“那就让他来捏。大宋律法在上,强抢民女是什么罪, 冯大官人比我清楚!”
蕙香惊得说不出话。这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窝囊废,竟敢对人这般说话?
一阵沉默后,赵安冷冷道:“好,好得很。周公子今日的话,赵某定当一字不差地带回。告辞!”
蕙香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
“赵总管留步!我家汉子一时糊涂,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还请转告冯大人,蕙香心里只有他”
赵安打量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姨奶奶放心,大爷的心意不会变。只是”他瞥了眼院内,“您家里这位汉子,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蕙香心头一跳,还欲再问,赵安已拱手离去。
“燕飞。”周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
蕙香转身,强作镇定地笑了笑:“你怎么出来了?刚刚那位客人是谁?”
“冯准派来赎你的。”周芳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早就知道,是也不是?”
阳光透过梨树缝隙照在周芳脸上,蕙香这才发现他眼下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周芳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你昨晚跟他睡了,是也不是?!”
蕙香挣了挣,没挣脱,索性扬起下巴:“是又怎样?冯大官人比你会疼人多了!他答应赎我回去做姨娘,给我穿金戴银,总好过跟着你喝西北风!”
“咱们才来汴京几日,你到底怎么认识的他?你快说!”
“呵,怎么认识的?我原先就是他的妾,你说我们怎么认识的?”
周芳听后,身子晃了晃,手指骤然收紧,掐得蕙香腕子生疼。他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句:“原来你撺掇我来汴京,早是存了这心思…”
话一出口蕙香就后悔了,周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以为他会暴怒,会打她,就像她从前冯准打她一样一样。
可周芳只是慢慢松开了手,转身往屋里走。
“我不会放你走的。”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死也不会。”
蕙香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周芳的身子颤了颤,回过头来说:“燕飞,咱们回西京吧,回咱们的小茶楼…我给你买金钗。”
她笑得喘不过气:“周芳,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你有种就把我给卖了,让我过好日子去!你一辈子窝在泥里,还想拖我一起烂?”
“他从前能卖你,如今便能再弃你,你真当他是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