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亭蕴见她如此,越发爱得不行,偏要凑上去讨打。晚书那点儿力气,落在他身上倒似春风拂柳,反倒被他捉住手腕,顺势带进怀里。
“好夫人,饶了我罢。”他假意讨饶,却将人搂得更紧些。
红杏在外间听得里屋嬉闹声渐起,忙将姜枣茶又煨在暖套里,悄悄退至廊下。
阶前两三个小丫头正探头探脑,她笑骂道:“小蹄子们,二爷和夫人说体己话呢,倒在这里听墙角!”众丫头吐舌散去。
屋内安亭蕴早将晚书箍在怀里,那软枕跌在榻下,耳垂上戴的翠玉耳坠子也不知落在何处了。
“青天白日的,叫人听见像什么话!”
安亭蕴越发凑到耳根笑道:“你且叫声好听的,我便饶你。”
曹晚书被他缠得无法,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细若蚊呐:“达达”
亭蕴心头一酥,故意侧耳道:“什么?没听清。”
晚书羞得耳尖通红,指尖掐在他臂上软肉上,嗔道:“你这人!分明听见了,偏要作怪!”
安亭蕴朗声笑起来,搂着她轻晃:“再叫一声,就一声。”
晚书拗不过他,只得又低低唤了声:“达达”这一声比先前更轻,似春风拂过湖面,在他心头荡开层层涟漪。
他一时情动,低头在她发间轻嗅,叹道:“我的好娘子。”
晚书捋了捋头发,忽然发现耳上的坠子没了,连忙在床上找了起来:“我的耳坠子呢?”
安亭蕴故作茫然:“什么耳坠子?”
晚书急得推他:“就是那对翠玉的!”
他这才从袖中取出那点翠色,在她眼前一晃:“在这儿呢。”
晚书伸手要夺,他却抬高了手,笑道:“再叫声我的亲达达,我就还你。”
晚书气得捶他:“无赖!”又一把将他给推开,一时有些恼了。
亭蕴忙收了玩笑神色,将坠子轻轻戴回她耳上:“好娘子,你别恼,是我孟浪了。”
晚书别过脸去不理他,安亭蕴见她这般情态,心中爱极,又不敢再造次,只得赔笑道:“好妹妹,是我错了,该叫你一声亲娘才是。”
晚书闻言噗嗤笑出声来,又强自忍住,将帕子甩在他脸上:“谁要听你这样浑叫。”
安亭蕴接住帕子,故作委屈道:“那要怎样叫?我的小祖宗?姑奶奶、小观音菩萨?”说着便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可怜可怜小生罢。”
晚书被他逗得绷不住脸,咧着嘴角憋笑,偏还要强撑着恼意,骂他道:“油嘴滑舌,也不知跟哪个学的。”
八月里的汴京城,暑气未消,蝉鸣犹在,安府上下正提前为中秋佳节忙碌起来。曹晚书立在廊下,手执一柄团扇,坐在圈椅上轻轻扇着,目光片刻不离院中往来穿梭的仆役。
“小芳,前儿吩咐的月饼模子可都备齐了?”她开口问。
小芳忙上前回话:“回夫人的话,八种花样都齐备了,有蟾宫折桂、玉兔捣药、嫦娥奔月,还有”
“嗯。”曹晚书微微颔首,打断了她的话,“告诉厨房,今年多做些五仁馅的,二爷爱吃。”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来福领着几个小厮抬着几口大箱子进来。“夫人,新买的绸缎到了,您过过目。”
曹晚书移步至廊前,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缎面,真是不错。
“这几匹素色的留下给老爷做衣裳,他日日诵经念佛穿的上。那匹紫色的和青色的给太太送去。”最后目光落在一匹杏色的缎子上,“这个给莺莺姑娘送去吧。”
一旁的刘妈妈忍不住低声道:“这些个都送人了,您穿什么?”
“我倒不打紧,有的是衣裳穿。”曹晚书转向来福,问道,“后园那几株桂树可曾看过?今年花开得如何?”
来福躬身答道:“正要回夫人,西墙边那株金桂开得最好,香气能飘到前院来。只是我瞧着那树枝桠太密,恐防中秋赏月时遮挡了月光,是不是该修剪修剪?”
曹晚书沉吟片刻,过了会儿便道:“不必修剪。去叫几个得力的小厮,连根移栽到沁芳亭旁边。那里地势开阔,正好让宾客们赏桂。”
“好,我这就去办。”
此时西跨院里,秦氏正倚在窗边,李钦大咧咧地闯进来,身上还带着酒气。“娘,看什么呢?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儿?”
秦氏抬手挥了挥他身上的酒气,皱眉道:“大白天就吃酒,成什么体统!”她又压低声音,“你可知道,前院正忙着准备中秋宴席,听说要请不少达官贵人。”
李钦不以为然地往椅上一瘫:“关我什么事?横竖我是个外人,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糊涂!”秦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儿子的额头,“这正是你的机会!那曹晚书既然要摆宴,必然需要人手。你去求她给你安排个差事,哪怕是管管酒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