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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砚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轻轻叩门:“二爷,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安亭蕴闻声整了整衣冠,又对着母亲牌位拜了三拜,这才转身开门。月光下,主仆二人四目相对,都是眼圈通红。墨砚连忙低头,将大氅披在主子肩上。

    “哭什么?”安亭蕴轻声问,“你都听见了?”

    墨砚扑通跪下:“奴才该死,不是存心偷听。”

    “起来吧。”安亭蕴伸手扶他,“你是我母亲留下的人,听见也无妨。”

    谁料墨砚听得这一句话,恰似万箭穿心,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安亭蕴见他如此,心下也自酸楚,俯身搀他道:“好端端的,这又是何苦来?”

    谁知墨砚越发哭得狠了,竟至哽咽难言。

    亭蕴叹了一声,索性在门槛上坐了,温言道:“你且起来说话。我母亲在时疼你,若见你这般,怕又要心疼了。”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墨砚像个孩童般放声大哭。

    他抱住安亭蕴的腿哭道:“奴才好命,得曹夫人恩惠才捡了一条命。二爷,我也想进去给夫人磕个头,成吗?”

    墨砚得了应允,忙用袖子揩净面上泪痕,随安亭蕴踏进祠堂。才跨过门槛,便扑通跪在曹夫人灵前,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此时外头淅淅沥沥开始下起小雨。安亭蕴对着灵位深施一礼说:“夜已深,儿子明日再来陪母亲说话。”

    却说,今儿安亭蕴又遣人送了几箱笼物事来,鲁国公府上下早已见怪不怪。

    偏生这回送来的东西格外新奇,是一套十二扇的琉璃屏风,上头绘着四季花卉,日光一照,便在地上投出五彩斑斓的影子来。

    送东西的小厮来福也是个伶俐的,见众人围观,便卖弄道:“这可是我们家二爷特地寻来的稀罕物。听说匠人烧了三年,才得了这一套。每一扇的花色都是独一份的,再寻不出第二件来。”

    说着,廊下转出一群丫鬟,打头的是冷元子。

    来福忙上前作揖,陪笑道:“姐姐来得正好,这是我家爷命我送来的,说是给五姑娘解闷的玩意儿。”

    冷元子抿嘴一笑:“安大人也太费心了。前儿才送了崔白先生的画,今儿又弄这个来。我们姑娘说了,再这么着,倒显得我们府上眼皮子浅,见着好东西就挪不动步了。”

    来福听了冷元子的话,忙又作了个揖,笑嘻嘻道:“姐姐有所不知,我家二爷与崔先生原是挚交。那日崔先生在府上作画,二爷见那副《秋塘双鹭图》画得精妙,便求了来。崔先生起初还不肯,说是要进献给官家的。后来听说是送给贵府五姑娘的,这才松了口,还说明珠赠佳人,方不负这画中意境呢。”

    冷元子闻言,抿嘴一笑:“安大人倒会借花献佛。”说着命小丫头们接了屏风,又问道:“可还有什么话要传的?”

    来福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上:“这是我家二爷亲笔书信,嘱咐一定要交到五姑娘手上。”

    冷元子笑着接过书信,又命人把屏风抬进去,说完便往内院去了。

    路上遇见碧痕带着几个小丫头在摘柿子,见她匆匆走来,笑问:“姐姐这是得了什么宝贝,走得这样急?”

    冷元子将书信一晃:“安大人又送东西来了,还捎了书信。我赶着给姑娘送去。”

    碧痕忽然走过来,凑近了低声道:“方才我看见香云那丫头又在探头探脑的,你留神些。昨儿个我听她在厨房里说五姑娘坏话,怕是要生事。”

    冷元子冷笑一声:“她敢!上回姑娘饶了她,是她祖上积德。这没脸的小丫头,姑娘才好心赏了她镯子,她竟然如此忘恩负义,编排起主子的不是来了。”

    二人一路走着,嘀嘀咕咕说着话,恰巧撞见了曹晚书趴在池子上喂鲤鱼。

    见冷元子、碧痕二人来了,笑道:“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嘀咕,说什么体己话呢?”

    冷元子忙闭了嘴巴,将信呈上:“安尚书又送东西来了,还有书信。”

    曹晚书赶忙接过,打开一字一句地看着,信中言——

    五妹妹妆次:

    别后数日,秋气渐深。昨夜独坐书斋,自问平生最厌俗子情态,而今夜漏三更,独对孤灯,竟如毛头小子般掐指计算婚期。足足还有一百三十二日!真真可笑可叹。

    而今虽相隔不过数条街巷,竟觉迢递如隔云汉,始知“一日不见,如三秋兮”非虚言也。

    先前进宫,官家玩笑说:“安卿素日最是老成,如今倒天天往司天监跑,莫非想改行做星官?”其实我不过是为了催他们细算良辰。

    那起子官儿说什么“明年三月才是上吉”,真真迂腐!

    依我说,腊月里成婚就很不错,偏他们咬文嚼字地不同意。

    前日崔君白来我府上坐客,绘制《秋塘双鹭图》一幅,笔意萧疏,墨气淋漓。

    双鹭栖于浅渚,一俯首啄羽,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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