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书闻言,缓缓抬起眼帘:“这是说的哪里话?夫人不过问你杏儿的事,你怎么扯到陈年旧事上去了?”
她盯着香云腕上,见上头空空的,于是便又问:“对了,我赏你的那个银镯子呢?”
香云说:“我送给杏儿了。”
众人心里头不禁怀疑,如此贵重的东西,香云自己不留着,好端端的送给别人做甚么?
不等人问她,香云自己便说了:“杏儿说她老子娘病的厉害,急等着钱去抓药,我这才送给她的。”
宋夫人方才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聘礼里丟的金镯子会和杏儿一起掉进井里呢,原来是这丫头急等着用钱才去偷的。这个傻孩子,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我还能眼睁睁看着她娘病死不成。”
“母亲,我看不见得是这样。”
曹晚书刚说完,林妈妈便微微屈身走了进来,朝宋夫人福身道:“奴婢方才盘查库房时,倒想起桩蹊跷事,昨儿晌午王婆子当值时,亲眼见着香云在库房外探头探脑的。”
林妈妈这话一出口,屋内众人目光俱都凝在香云身上。
“王婆子定是看错了。”香云声音发颤,偏又拔高了调子,倒像是怕人听不见似的,“奴婢昨日去库房原是给厨房送账本子,何曾探头探脑了?”
曹晚书道:“库房钥匙向来由林妈妈亲自收着,你送账本子为何不递给当值的周嫂子,却在库房门口打转?”
香云猛然抬头,哭着说道:“奴婢纵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偷聘礼啊。五姑娘的聘礼何等贵重,奴婢碰都不敢碰。没准儿就是杏儿偷的呢,她老子娘急等着钱用,我又不缺钱花。再说了,杏儿也是有前科的,她之前还偷了一双银筷子呢。”
晚书顿了顿,开口说:“哦,那今儿倒是冤枉你了。香云,你退下吧。”
香云听了这话,如获大赦,忙不迭地磕头谢恩,而后起身匆匆退下。
宋夫人见香云退下,眉头微蹙,转向曹晚书道:“这丫头前言不搭后语,分明心中有鬼。你怎的倒放她走了?”
曹晚书浅笑着,不紧不慢地为宋夫人斟了杯茶,轻声道:“虽说她的嫌疑昭然若揭,可终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定她的罪,她必然抵死不认。不如放她回去,她自以为逃过一劫,必定会有所动作,我们正好引蛇出洞 。”
宋夫人微微点头,神色间仍有几分忧虑:“就怕这一放,让她有机会销毁证据。”
曹晚书笑说:“香云心思缜密,却也自负。她认定我们拿她没办法,定会得意忘形。我已吩咐林妈妈,暗中盯着她一举一动,咱们且等着吧。”
第98章 自投罗网
这香云心里头寻思着, 杏儿不过就是个小丫头子,哪个府里头还没死过人?至于这般大惊小怪的,还非得请仵作过来验看。
方才在屋子里被曹晚书一番逼问, 到现在心里还有些发怵,亏得她机灵,把那些话都给应付过去了。
待心神稍定, 香云下意识抬手摸向发髻,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头上那支簪子竟然不见了。
那簪子虽说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可上头的雕花精致, 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 平日里爱惜得紧。
香云心急如焚,慌乱地在屋内四处翻找, 桌上、床上、柜子里,角角落落都不放过,然而簪子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踪影全无。
奇了怪了, 怎么记得今早的时候还戴着呢,到底哪儿去了。
香云扶着桌子, 慢慢冷静下来回想着。
难不成是她在梨香院与杏儿争执时, 簪子就是那时掉落的?想到这儿,香云只觉脊背发凉。
若是簪子真在梨香院被人发现, 那可就是铁证, 曹晚书定会顺着这条线索揪出她来。
“不行, 得去把簪子找回来。”香云咬咬牙, 下定决心。
可一想到杏儿毕竟是被她害死的,还死在那口井里,心里又有些打鼓。
但事到如今, 也顾不了许多了。
她趁着半夜大家都已经睡下,悄悄打开房门,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注意,便轻手轻脚地朝着梨香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香云总觉得好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却不敢停下。
好不容易到了梨香院门口,看见门没有锁,便赶忙进去。将事先准备好的蜡烛拿出来,再用发烛点燃,围绕着井边寻找着。
身体虽然在寻找东西,可心思却是飘忽不定的,深更半夜,总觉得杏儿就在这周围。
一这样想,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是个死人,我怕她做什么。”香云强自镇定,硬着头皮向井边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