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冷笑道:“哼,你梦里想去罢!”
且不说这厢姑侄两个说私话,单说席面上,清平县主想起一桩旧事,道:“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当年顾侯夫人和襄阳王那些风流韵事,如今想想,还觉着好笑呢。”
她口中这个“顾侯夫人”,指的便是曹家大姑娘曹金书。
桌案底下,曹晚书的一双拳头攥得死紧,她厌恶极了眼前这个拿自己姊妹作践取乐的女人。
旁边另一个女子凑趣道:“如今林二姑娘已是襄阳王妃了,曹大姑娘到底只落了个侯夫人做。”
曹晚书面上仍带着笑,只听她对着兰书曼声道:“妹妹,你还记得东街说书先生养的那只鹦鹉吗?”
兰书有些不明所以,什么鹦鹉?她不知道。
不等她开口,曹晚书便道:“你忘啦?那鹦鹉学舌倒是勤快,可惜捡来捡去,尽是些腌臜话呢。”
“好!好个曹五姑娘!”冯准躲在屏风后,险些拍手叫起好来,被宋夫人连忙一把拽住袖子,往男宾席那边拖去。
曹兰书见清平县主脸上青白不定,晓得这是动了真气,只怕晚书惹出大祸来,便悄悄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衣襟,使个眼色,叫她别再言语。
清平县主霍地立起身来,冷冷一笑:“你今日得罪了我赵萧萧,来日自有你的好果子吃。我们走!”
一声令下,呼啦啦走了一多半人。剩下来的那几个,都是素日与曹家交好的。
王家三姑娘挪过身来,低声劝道:“晚书妹妹,你也别气了。那个清平县主,性子最是骄横,眼里没人,咱们只当没瞧见就完了。”
曹晚书摇摇头,道:“她骄横她的,我管不着。可她拿着我家里人作践,我便不能忍。王家姐姐,你是见过我四姐姐的,你倒说说,她可是外头传的那样?”
王家三姑娘叹了口气,道:“自然不是。只是那些人没福,没见过玉书妹妹的好模样,只信那些混账话。晚书妹妹,我劝你一句,往后别招惹她了。我也听说了,她要嫁安亭蕴的事,如今正得意呢。”
曹晚书便不再言语,静静坐着,拿箸子拨弄碗里的菜,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宴罢,曹晚书独自一个,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着安亭蕴更可靠些。
毕竟打过几回交道,知道他是个温和细心的。只要他肯答应不纳妾,自己倒甘愿嫁他。可如今,却被清平县主抢了先。
正低着头闷走,忽然后头窜出一个人来,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揽住她的腰,三两步便拖到林子深处。
“你是谁!”曹晚书被推倒在草地上,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哆嗦。
慌乱间瞥见旁边有根枯枝,忙抓在手里,颤巍巍举着:“你…你别过来!这是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冯准见她吓成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当拿着根树枝子,我就怕了你了?”说着,伸手夺过枯枝,两手轻轻一掰,断成两截。
曹晚书脸都白了。
冯准忙退后一步,拱了拱手,笑道:“妹妹别怕,我可不是歹人。你母亲是我姑母,我是她亲侄子冯准。改日还要登门拜访的。”
“哦…”曹晚书这才略略放心,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抬脚便要跑。
冯准伸手扯住她袖子,笑道:“曹妹妹,急什么?说句话儿再走。”
曹晚书面上泛起薄怒,道:“冯公子请自重。便是母亲亲侄,也该晓得男女大防。”
冯准见她恼了,忙松开手:“瞧把你吓得。在席面上,你连清平县主都不怕,倒怕起我来了?”
曹晚书瞪了他一眼:“你偷听我们说话?”
“无意间听见的。”冯准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只见她虽有些狼狈,却掩不住那一副好容貌,好身段,心下甚是满意,便笑道,“我改日去你们府上提亲,娶你。”
曹晚书啐了一口:“谁稀罕!”心里却想,这人好歹也是举人出身,怎么这般没个正经,倒像个市井泼皮。
扔下这句话,她提起裙摆,转身便跑。
跑得太急,不留神脚底下一绊,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冯准忙赶上来,问道:“可摔着了?”
“你别过来!”曹晚书一骨碌爬起来,回头瞪着他,满脸警惕。
她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见他果然站在原地不动,这才放心,一溜烟跑远了。
冯准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心想,若娶了这么个有趣的丫头家去,往后的日子可不热闹?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容得下自己那个外室。
兰书见她回来,一身的土,吓了一跳,忙拉住她问:“这是怎么了?可是清平县主使坏,暗地里欺负你了?”
曹晚书摇摇头,道:“没有的事,是我自己不留神,绊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