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矩还瘫在那堆散了架的木头和钢管旁边,象个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一边咳嗽一边咧着嘴笑。
那架名为“大唐一号”的玩意儿,此时正歪歪斜斜地靠在石柱上,漏出来的燃油在青砖缝隙里洇开了一片五彩斑烂的油花。
李承乾倒背着手,象个巡视领地的地主,慢悠悠地绕着这架破飞机转了三圈。
他伸出脚尖,踢了踢那由于高温而有些变形的排气管。
“老墨,你就打算让孤坐这玩意儿上天?”
李承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动静震得孤耳朵眼现在还嗡嗡响,那机舱里的油烟味儿,怕是熏个半个时辰,孤就得变成一块行走的人肉腊肉。”
“更别提这颠簸感了,刚才孤看你降落的时候,那屁股颠得都能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这种破玩意儿坐上去,孤这身细皮嫩肉的骨头架子非得散了不可。”
墨矩尴尬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嘿嘿笑着:“殿下,这可是头一遭啊。能飞起来就是神迹了,舒适度这块……微臣回头一定加几个橡胶垫子。”
“加垫子?你干脆给孤加个真皮沙发得了。”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上天这事儿,暂时别指望孤了。孤还没活够呢,这种玩命的活计,你还是留着让父皇去尝试吧。”
“他现在吃了药,龙精虎猛,就算从天上掉下来,估计也就是拍拍屁股上的土,顺便再找你练练拳脚。”
虽然嘴上嫌弃得要死,但李承乾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架破飞机的出现,标志着大唐的工业水准已经完成了从“蒸汽时代”向“内燃机时代”的惊险一跳。
只要这内燃机的火种点燃了,后续的坦克、装甲车,甚至是真正的远程轰炸机,都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技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说明这个星球的物理距离在大唐面前已经彻底消失了。
李承乾转头看向长安城的方向,繁华的朱雀大街依旧热闹,但看久了,总觉得少了点新鲜劲。
他这种咸鱼性格,最怕的就是日子过成了一潭死水。
如今大唐国内风调雨顺,五姓七望早就成了历史书里的背景板,突厥、高句丽那些邻居要么成了大唐的行省,要么成了大唐的后花园。
这世间,已经没有一个能打的对手了。
“没劲,太没劲了。”
李承乾打了个哈欠,随手从怀里扯出一张绘制精细的世界地图。
这张图是他根据前世记忆和这几年派出去的远洋船队汇总而成的。
地图上,大唐那玄色的旗帜已经插遍了亚欧大陆,连遥远的美洲也有了老三和老四的身影。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过,越过了喧闹的大唐本土,越过了正在大规模基建的西域,最后停在了太平洋深处。
在一片蔚蓝的汪洋中,几个如珍珠般的岛屿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老徐,你看这地方怎么样?”
李承乾招了招手,示意一旁的徐骁凑过来。
徐骁眯着眼瞧了瞧那几个小红点,有些茫然:“殿下,这地方孤悬海外,怕是连根草都长不出来吧?去这儿干啥?抓鱼吃?”
“你懂个球。”
李承乾指着那片局域,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向往,“这地方叫夏威夷,现在估计还是原始森林。但这儿一年四季如夏,阳光晒得人骨头缝都酥,沙滩白得象银子,海水透得象琉璃。”
“最关键的是,那儿没魏征天天盯着孤,没老头子隔三差五叫孤去批折子。”
“大唐现在这么强,孤忙活了这么多年,享受享受怎么了?”
李承乾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长安的冬天虽然有温室,但总归少了几分自然的气息。
既然老头子现在有了五百年的寿命,那他就该安安稳稳地坐在太极宫里当他的“打工皇帝”。
而自己这个做太子的,就该带着美酒和舞姬,去那大洋深处找个没人的海岛,过几天真正的咸鱼生活。
“殿下,您真打算出远门?”
武媚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上还披着那件狐裘,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
“那长安城这一摊子事儿,您真舍得扔给陛下一个人?”
“他乐意着呢。”
李承乾哼了一声,“他现在浑身是劲儿,恨不得连鸿胪寺扫地的活儿都给揽过去。孤留在这儿,反倒碍了他的眼。”
“老徐,传孤的令给造船厂。”
李承乾收起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普通的宝船虽然稳,但孤坐不惯。那种纯木头桩子,在海上漂个半年,孤非得憋出毛病来不可。”
“孤要造一艘不一样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