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废墟上,已经重新翻整了土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泥土的芬芳。
李世民没有回甘露殿,而是在这里摆了一桌酒菜。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碟炒土豆丝,一盘花生米,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他就那样一个人坐在石凳上,自斟自饮,看着天边那轮姣洁的明月,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轻松。
赢了。
这场与千年世家门阀的博弈,他李世民,或者说,他们李家,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回想这几个月的惊心动魄,李世民都觉得象是在做梦。
从渭水之畔被颉利逼得几乎要签下城下之盟的屈辱,到如今国库充盈、兵强马壮、一言九鼎。
这种感觉,比当年玄武门之变成功后还要来得舒爽。
因为这一次,他战胜的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一个盘踞在中原大地上近千年的庞然大物。
一个连前朝隋炀帝都无可奈何的毒瘤。
“痛快……真是痛快啊……”
李世民灌下一口烈酒,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一扫而空。
现在的他,才真正感觉自己是这大唐独一无二的主人。
再也不用看那帮老家伙的脸色行事,再也不用担心国库空虚被人卡脖子。
想打谁就打谁,想骂谁就骂谁。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父皇,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李世民的感慨。
李承乾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两串刚烤好的鸡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李世民对面,拿起桌上的酒壶就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儿臣来陪您喝两杯。”
李世民看着儿子那张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小脸,眼中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赏,有骄傲,还有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你小子,倒是会挑时候。”
李世民哼了一声,但还是把自己面前的花生米往儿子那边推了推。
“父皇,您好象挺开心啊?”
李承乾“咔嚓”咬了一口鸡翅,含糊不清地问道,“是不是因为白天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放肆!”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朕那是高兴吗?朕那是痛心!”
“痛心那些国贼,搜刮了如此多的民脂民膏!”
“不过……”
李世民话锋一转,拿起酒杯,遥敬了一下天上的明月。
“经此一役,世家门阀算是彻底退出了大唐的内核。皇权,前所未有的集中。”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李承乾,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欣慰。
“承乾,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若不是你,朕恐怕现在还在跟那帮老狐狸扯皮,还在为国库的几个铜板发愁。”
“你虽然顽劣,虽然懒散,但在大事上,却比朕看得更远,做得更绝。”
这是李世民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奖自己的儿子。
李承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父皇您言重了,儿臣也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不是运气。”
李世民摇了摇头,他喝了一口酒,酒意上头,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只有八岁,但心智手段却比朝中那些老狐狸还要老辣的儿子,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承乾啊……”
李世民放下酒杯,握住李承干的小手,那双龙目中,竟然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向往。
“朕……有点累了。”
“从太原起兵到现在,十几年了,朕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以前是怕打不过别人,后来是怕被自己人捅刀子。现在好不容易坐稳了江山,还要天天跟那帮酸儒斗智斗勇。”
“朕在想,这皇帝当得,真他娘的没意思。”
李承乾一愣,手里的鸡翅都忘了啃。
老李头这是……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
“所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承乾,这大唐的江山,以后交给你,朕……放心了。”
“要不……朕提前退位当个太上皇,你来当皇帝?”